信鸽观察守则 第88节

    但这份自小养成的傲气,恰恰成为他的弱点。
    他经不起失败。
    只需一次彻头彻尾的溃败,就像那场家变,他就很难再抬起头了。
    “如果我家没有出事,你就说,我和夏松萝是不是门当户对?我们之间,走到结婚那一步,几乎不会遭遇任何阻碍,有阻碍也会被我扫清。”
    这样才是顺理成章的。
    这样夏松萝会喜欢他,嫁给他,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就像她对结婚对象的标准,要长得帅,既能赚钱给她挥霍,又能做家务、煮饭、照顾她,还要陪她到处玩儿。
    江家的大少爷,有钱有颜,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能够去满足她的要求。
    再瞧瞧现在的江航?
    他自己都快要活不起了。
    他配吗?
    江航原本就想不通,没有信筒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他和夏松萝连接触的可能性都没有,怎么会结婚?
    就算夏松萝是个颜控,先看上了他。
    江航也会严防死守,不给她任何靠近他的缝隙。
    因她而泛起的那点涟漪,完全撼动不了他内心筑起的高墙。
    “不可能啊!”金栈的声音惊讶极了,“送信的确有可能出错误,但不可能出现这么重大的错误!”
    江航质问他:“你再仔细想想,信筒上写的,我的职业是什么?”
    金栈回答:“警察。”
    江航连番质问:“我是警察?我是一个通缉犯。谁是警察?江家大少爷。”
    听筒对面,金栈像是彻底懵了,半响没有吭声。
    江航极力维持的平静,被寂静层层撕裂。
    他怕夏松萝听到,压低嗓子,恨恨地指责:“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平时是个废物也就算了,和我无关,我懒得说你。身为一个时空信客,你连送信这种祖传的老本行,都能搞错?”
    给了他一个“未来”,然后发现是一个错误,一场笑话!
    是想现在就逼死他?
    “她不是我未来的老婆,她是别人的老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电话那头,金栈的言辞难得显出几分笨拙:“不是,我怎么不明白呢?即使、即使真的出了这种重大错误,这个世界里难道还有一个江家大少爷?不就是你吗?你为什么要把你和他割裂开?你们难道不是同一人?”
    江航厉声喝止:“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们的人生,从十一岁后,就彻底分道扬镳了,一个天,一个地,你究竟懂不懂?”
    夏松萝会喜欢江家大少爷,不会喜欢现在的他。
    能够嫁给江家大少爷,不能嫁给现在的他。
    “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你是个女人你会喜欢?你有个宝贝女儿,你会答应她嫁给我这种‘黄毛’吗?我和他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说完,江航气愤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金栈立刻拨回来,他不接。
    金栈发了条信息:你先冷静,给我时间让我捋一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立刻带着信筒过去你那边,咱们俩当面谈一谈。”
    “砰!”
    一声脆响,江航把手机砸到了墙体的巨幕上。
    屏幕震荡,信号标识闪动。
    但他精心布置的显示屏,没有那么脆弱,很快恢复正常。
    “江航?”
    听到动静,夏松萝在卧室里喊他。
    江航不回应,不想进去。
    别人的老婆,关他什么事。
    她很快又喊一声,惊疑不定:“江航?你怎么了?”
    “喊什么,我在家里,能怎么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江航沉着一张脸,朝卧室里走。
    背后巨幕显示的监控回放,暂时定格。
    第48章 腔调
    适合的腔调。
    苏家老宅里,金栈发送完信息,紧张的不得了。
    立刻拉开抽屉,把信筒拿出来,装进背包里。
    取下冲锋衣外套,边出门边穿。
    下楼梯时,和苏映棠发信息:给我一个江航家里的定位。
    queen:【位置坐标】
    queen:出什么事儿了?
    金栈:我也不清楚,他现在情绪很激动,怀疑我搞错了时空,这封信是寄给另一个江航的。
    queen:另一个?
    金栈:十一岁那年,家里没有出变故的江家大少爷。
    但这怎么可能?
    这种错误有些过于离谱了。
    金栈下意识去找阿妈的聊天框,已经发送了几十个问题,阿妈一个都没回。
    金栈开始觉着,他阿妈是故意的,想锻炼他,让他提高一下业务能力。
    金栈最近闲着没事,把一些武学体系都摸了摸,就是没想过把家传的信客古籍翻一翻。
    他的心思没变过,不打算当信客。
    金栈:我现在一头雾水,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queen:我听江航说,你家信筒,搭配上底座,可以变成“指南针”,锁定他的方位?
    queen:他还说,因为躲不过你的追踪,才和你谈合作。怎么,他不是真正的收件人,信筒也能指向他?
    金栈刚出楼栋,被冷风一吹,猛地一滞。
    对!
    这么简单有力的反驳,他刚才怎么完全没想到?
    竟然需要掮客来提醒。
    这业务能力,真不亏江航数落他。
    金栈真是服了自己了,不再着急,慢悠悠上楼拿了信筒底座。
    再次下楼,拉门上车。
    他竟然忘记了,就这封信,江航已经猜测过多少版本了?
    先前好几个版本,夏松萝一直是他金栈的老婆。
    如今还算进步了,至少和他自己有了关系。
    金栈却退步了,搁在以前,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这个癫公又在发癫。
    今天却很邪门,金栈竟然认真听他在那里胡扯。
    还跟着他一起分析,一路被他带节奏,没有想过反驳他。
    金栈握着方向盘,寻思着原因,主要还是在河道见识了江航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从心里认证了,江航为人不行,但做事非常可靠。
    放在战场、职场,这其实是一种原始领导力。
    会令人不自觉选择服从。
    等红灯的时候,金栈发送信息:我怎么觉得,江航好像有点自卑?
    queen:是自厌。
    queen:自厌是自杀倾向的一个潜在信号。
    ……
    江航轻声推门进去,又把门扇轻轻拉紧。
    他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抱起手臂,闷不吭声。
    夏松萝看不见,耳朵似乎变得比平时更灵敏,听到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她以为,他是因为看了监控,觉得丢脸:“怎么样,知道我受多大委屈了吧?”
    好一会儿,她耳畔才响起江航一声冷嗤:“你会觉得委屈?你不是挺中意他?”
    “他?你说你另一个人格?我只是觉得他说话的调调挺……催眠的。”夏松萝这才想起来,让他去看监控的初衷,“对了,你也会吧?”
    都是他,副人格会的腔调,主人格还能不会?
    “对唔住。”江航态度冷硬,“我不会,学不来,也不想学。你既然这么吃他那一套,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酒,我去灌两瓶,放他出来,亲自给你说个够。”
    “别啊,千万别!”夏松萝摸不准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忍住头痛,翻身坐起来,慌乱地去抓他的手臂,“你不想学就算了,说你的塑料普通话都行,总之不要离开我,我只要你。”
    江航不过随口一句奚落,没料到她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微怔。
    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温软了很多:“你不是想快点入睡?”
    “是,但前提是你在身边,我才敢安心睡觉。”夏松萝抓住他的手臂不放,生怕他跑了,“你不在,我连眼睛都不敢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