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133节

    他不容置喙的说完,又温声补字,“好么?”
    视线灼灼看着姳月,等着她的回答,姳月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发不出声音,两只手攥紧着袖口不言不语。
    白相年将人抱上马车,扶她坐稳,自己则压膝半跪在她面前,握起她受伤的脚放在膝头。
    姳月看着他的白袍被自己的绣鞋踩住,骨节分明的手抚握在她的脚踝上,罗袜被压紧在他的掌下,带着薄茧的掌纹是那么清晰。
    神思再次恍惚,眼前的人与记忆中已经死去的叶岌重叠,那时她在溪边打湿了脚,叶岌握着她湿透的脚,也不介意她把他衣袍弄湿弄脏,一点点替她擦。
    她感觉到自己眼眶烫的厉害。
    “可是很疼?”白相年握着她肿起的脚踝,关切问。
    姳月咬唇摇头,白相年不错眼的看着她,“那怎么哭了?”
    他问得轻,视线却像要把她剥开。
    姳月心口蓦地缩紧,垂泪的双眸定定看着他,说不出话。
    她竟然把他想成了那个早已经死在她心里的叶岌。
    白相年没有接着问,只缓缓将视线落向自己膝头,与姳月看着同样的画面,看自己的手是怎么贴在她的脚踝,又是怎么揉按。
    垂低的眼帘下涌动着无尽的怀念,她呢?是否与他想的是一样。
    姳月一边想着自己疯了,一边却鬼使神差的开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白相年手下的动作顿停,维持着低头的动作,姳月听到他缓长的吐纳声,良久,他抬起眼眸,眼中吐露的是明日张胆的眷恋。
    姳月心口紧张窒紧,马车外却传来护卫的声音,“主子,前面有人来。”
    白相年目光稍敛,放下姳月踩在他膝上的脚,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随着他离开,姳月闭紧眼睛吐气,蹙紧的眉心写满了懊恼,怎么就差点糊涂了。
    姳月用力摇了摇头,还好她及时清醒过来。
    叶岌走下马车,一行着程子衣的侍卫骑马自前头过来。
    看到叶岌,领头的侍卫跃下马,拱手行礼,“白大人,我等是奉命从凌州过来,护送赵姑娘后面的路。”
    “哦?不知是奉谁的命?”
    面对道:“自然是大长公主殿下,殿下知晓赵姑娘已经找到,思女心切,命我等尽快接回,这才从凌州赶来。”
    白相年略抬下颌,审视过面前的一行人,一共三十余人,各个身配兵器。
    姳月在马车上听到是长公主的意思,当即便激动起来了,也不管脚是不是还疼着,撩开帘子就要下去。
    白相年走回到她边上,牵起她的手,低声道:“别过去,跟我走。”
    姳月目露不解,她本就是要回都城,为何不让她过去?
    现下她还想快些过去才好,再和白相年待在一起,她真的会胡思乱想个不停。
    白相年扫看过那行人,“他们是假的。”
    他是安排了人在凌州接应送姳月回京,但消息并未提前传给长公主,甚至长公主还不知道人已经找到,所以这些人绝对有问题!
    姳月闻言大惊,白相年已经下令,“杀。”
    随着话音落下,随行的护卫纷纷拔刀迎击上去,那一行侍卫没有一点惊愕,反而像是早有准备,跃身缠斗在一起。
    兵刃相撞的铮铮声响彻林间!肃杀之意四起。
    白相年面色如水,取出袖中鸣镝放至空中,紧握着姳月的手来到一匹马前,将人托抱上去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自后圈揽住姳月。
    “坐稳。”
    只听扬鞭声破空响起,身下的马带着两人疾驰而出。
    缠斗的侍卫厮杀的更狠,冷声喊道:“追!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姳月耳畔风声呼啸,心也随着厮杀打斗的声音高高提起,“他们是什么人?”
    白相年一言不发,策马疾驰,林间却出现更多的刺客!
    霎时间,箭矢的冷茫自她眼前、身侧凌厉飞过,又被白相年挥剑斩落。
    只是他因为要控制马,又要护着她,好几次剑都是擦的身体过去!
    姳月心惊的悬在喉咙口,“他们是不是要抓我?是不是叶岌的人!”
    白相年看向姳月惊慌失措的小脸,目光用力一沉,“不是他。”
    也是这一分神,一支利箭直接刺破了他的宽袖,他凛神,更用力的挥鞭。
    姳月看着他破裂的袖摆,只觉一阵寒意袭心,“不是他还会是谁?”
    叶岌定是知道了她的踪迹,所以想在她回到都城前把她抓回去!
    不远处的山头,祁晁看着在箭羽中疾驰的两人,看箭矢好几次离姳月只有不到几寸,他心都提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能让阿月有危险!”
    听得他发怒的声音,身旁的将士立刻道:“世子放心,下面人对准的只是白相年,不会伤到赵姑娘。”
    “万一呢!刀剑不长眼,若伤着阿月该当如何!”祁晁冷呵,抄起长剑,“我亲自去。”
    “世子不可。”将士赶忙拦住他,“眼下局势紧张,世子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祁晁握紧手里的长剑,如今所有将士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准备攻过古拗口,他身为主将本不该离开,可得知阿月曾来找他,他怎么还能坐得住!
    这段时日他一直暗中探查阿月的消息,得知叶岌人已经到肃城,身边却没有阿月的踪影,他更加焦急不遗余力的查找,索性这一带多的是他的眼线,终于让他查到她的踪迹!
    这个白相年自称是奉了长公主的命前来寻阿月,可据他了解,他认识的白相年早就死了,眼前的又是谁?
    祁晁目光透出冷意,不管是谁,总归这一次他无论如何要把阿月抢过来!
    他凝眸注意着下面的情况,漆瞳遽然一缩,“阿月!”
    暗箭射向白相年,姳月竟然扯过白相年躲避,这么做无疑于暴露了自己。
    箭头直逼近姳月,他心跳都停了,身形闪动遽急朝着姳月的方向而去。
    白相年被姳月拽着一侧身,那箭便跃过了他朝着姳月射去!
    他脸色骤变,火光电石间,揽紧姳月的腰枝,带着她一跃下马。
    箭头擦着姳月的耳畔飞过,都感觉到带出的劲风割在她肌肤上,死亡逼近的恐惧感让她呼吸嘎停在喉间。
    白相年身手极好,一个旋身,稳稳抱着站定,姳月还闭紧着眼,只感觉白相年捧着她的脸检查她的情况,语气焦灼,“有没有伤着?”
    姳月颤睫睁开眼眸,惊魂不定的摇头。
    白相年闭了闭眼,背后感觉到有凌厉的掌风袭来,几乎是同时,他抱着姳月闪身跃开。
    猛力的一掌击断树干,让姳月心惊,来的是高手!
    她骇然望去,目光却猛地定住,“祁晁……”
    “阿月!”祁晁视线紧紧望着她,将近半载的分别,令他心中积攒的思念难以压制。
    姳月没有想到会是他,脑中如同空白一样,转瞬又有数不清的话想要对他说,要问他。
    脚下不由的往前迈,腰间却感到一阵紧缚。
    白相年一手紧揽着姳月,一手握紧长剑直指祁晁,目光如炬,“渝山王世子,你起兵谋逆已是罪该万死,如今还胆敢来夺人。”
    祁晁眼下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看他搂着姳月,想取他命的心就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调人潜伏期间,一直在观察他们。
    从前阿月心悦叶岌她认了,可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冒犯。
    “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祁晁一声令下,四周的人都包围了上来,“将人交出来!”
    白相年冷笑,“不可能。”
    森然的目光环视过众人,握剑的手纹丝不动,那眼神分明带着杀意,谁来,他杀谁。
    “你这是想要负隅顽抗。”祁晁嗤声说罢,眸光一狠,拔剑朝白相年刺去!
    凌厉的剑势震人,白相年接招拆招,出手同样狠辣,只不过因为抱着姳月,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经负了伤。
    他越不肯放,祁晁眼中的凶戾之意就越盛,他绝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抢走阿月。
    怒喝一声,手中长剑朝着白相年披面挥去,白相年单手抬剑一隔,挡住了杀招,人却被剑势逼得后退数步。
    “祁晁!你不能受祁怀濯蒙骗一错再错!”姳月大急,想要祁晁冷静一点。
    而白相年即要抱着自己,又要挡着祁晁的进攻,再下去内伤会越来越重,“你也快放开我!祁晁不会伤我,我与他说。”
    她满心都是祁晁收蒙骗起兵一事,白相年耳中却只听到她说放开。
    放?他目光敛紧,手臂将人搂的愈紧。
    姳月心急如焚:“你们好歹曾经也是朋友,就不能好好说?”
    “朋友?”祁晁目光一动,明白姳月还不知真相,“阿月,他不是白相年,真正的白相年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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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两天一直在处理事故后续的保险问题,算是无妄之灾了,还好身体除了有点挫伤没有大碍,感谢宝子们的关心~大家出行也要注意安全,远离大车!
    第79章
    姳月浑身一震, 被白相年抱着的身体一阵阵泛起悚然,半晌没能说出话。
    祁晁说他认识的白相年早就死了,那抱着她的这个人是谁?
    姳月心下泛起寒意, 倏的抬眸,目光直直盯着白相年,想要把他那张遮挡容貌的面具给看穿。
    “你是谁?”
    满是戒备眼神让白相年眸光微暗,抿唇道:“姳月, 渝山王世子如今才非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故人, 你莫要信他。”
    祁晁暴怒:“你竟颠倒黑白!”
    白相年没有直接回答她, 姳月心冷逐渐成了冰,这些天来她一直信任他, 从没想过他的身份竟然是假。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么多天来他对她的照顾关心不是假。
    姳月烦乱的思绪一窒,想到相处时他种种的举动, 还有他带给她的熟悉感……一个比他其实要害她,还要更让她绝望的念头在脑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