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50节

    她把双手握紧,任由满身的痛意将她侵蚀到麻木。
    有了倚靠,沈依菀慌乱的心绪渐定,冷言讽刺,“祁世子何必恼羞成怒,即便我不说,这么多眼睛看着。”
    “不必多言。”叶岌轻声制止了沈依菀。
    晦暗的眸子在两人身上走了一遭,冷冷开口,“妻室赵氏,自过门后行止失端,不守闺训,私通外男,已悖夫妻伦常,更兼其母家门风败坏,贪渎枉法,辱没门楣,累极家声。”
    不重不响的声音,如剑刃贯穿姳月的心口,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刺出致命的一剑。
    她痛的捂住心口低低弯下了腰,眼前晕眩。
    叶岌视线钉在她身上,怎么看她痛苦,那股恨意还是无法宣泄。
    指腹用力碾压关节,一字一句道:“上辱祖先,下损夫颜,今决意休妻。”
    周遭骤然静止,鸦雀无声。
    沈依菀捏住双手,强烈的欣喜激荡,她咬着唇,不让情绪遗漏。
    “断水,取纸笔来。”
    断水左右巡看,终是什么也不敢说,快步离开去找纸笔。
    他很快拿了东西回来,低声道:“世子。”
    叶岌铺陈纸张,白皙的手执笔沾墨,感觉绝情的落字。
    “嗒”的一声搁笔声,格外刺耳。
    姳月目光一颤。
    轻飘飘的一页纸被叶岌拈在指间,他们之间也彻底结束了,这半年的种种,都结束了。
    果然偷来的都是假的,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她的。
    翻涌的凄楚弥漫在口中,好苦啊。
    姳月觉得这是自己尝过最苦的味道。
    叶岌举着休书等她过去。
    姳月忍着颤意吞下喉间的苦涩,一步步走过去,指尖将将要触到休书,叶岌却蓦地收手。
    姳月迟钝抬眸,叶岌将休书拍到了断水怀里,“取我的私印盖上,送去京兆府入册。”
    姳月怔晃垂下眸,原来叶岌是怕她再生事端,她怎么还会保佑希冀。
    在场众人看着姳月的目光各有不同,有唏嘘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又被休弃,太过可怜。
    也有轻看,现在几乎人人都认为是她和祁晁私通在前,叶岌才会如此不顾念情面。
    只有祁晁浑不在意的勾了个笑,“多谢叶大人成人之美。”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上前,将姳月揽入怀中,丝毫不偎人言,挑衅看向叶岌。
    叶岌垂睫,视线落在祈晁揽在姳月腰间的手上,眼帘半遮的眸子里喜怒难辨,“不洁之妇罢了。”
    轻蔑的说,狠狠刺痛着姳月,让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祁晁扬声,“于我却是珍宝。”
    叶岌脸色顿沉。
    姳月抓住祁晁的手,“别说了。”
    她声音虚弱,喃喃重复“别说了”,忽的身子一坠,晕倒在了祁晁怀里,煞白的脸上生息极弱。
    祁晁瞳色凝紧,“阿月!”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神色焦急,阔步往外走去。
    叶岌薄唇紧压,袖下的手狠狠握紧,眼底尽是自厌。
    方才他竟然想追上去,简直可笑。
    沈依菀走近他,“一切都结束了。”
    “是,已经结束了。”
    叶岌松开脉络暴起的双手,没有赶紧杀绝,已经是他顾念了这半年。
    赵姳月再如何,都与他无关。
    *
    赵府的事虽然已经被下令不得宣扬,但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压得下,不消多时就传到了长公主耳中。
    她手里的茶盏清脆掉地,人也站起,“你说什么?”
    如慧面色异常的难看,“赵家被抄家,姳月当众被叶岌休弃。”
    长公主脸色即便,对于赵家的事她无可评说,可叶岌当众休弃姳月,打的是她的脸。
    将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嫣红的指甲摁紧,“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叶岌当众说姳月不守闺训……与祁世子有染。”
    长公主倏忽转过眸,如慧神色复杂,“祁世子也在场,并未否认,而后更是直接抱着姳月离开。”
    长公主立刻想到姳月和祁晁失踪的那一个月,该不会……
    她眼前顿时黑了黑,如慧忙扶住她,“长公主消消气。”
    “我看这两个人真是要反了天!”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早知现在要生事端,当初又为何苦苦求着嫁给叶岌。”
    长公主抚着喘息不定的胸口,“姳月现在在哪里?”
    “祁世子已经将人带回了府上。”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备马车!”
    *
    姳月昏迷不醒,祁晁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
    庆喜把守着屋外,不时抬眸张望屋内的景象,心里又惊又喜,世子这次终于是苦尽甘来。
    他手擂着群,又抹抹酸涩的眼眶,一抬眼,远远看到长公主朝这里走来。
    庆喜一个激灵,快迎上去,“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姳月呢?”
    “赵姑娘还在睡着。”
    眼看长公主一脸怒气忡忡,庆喜躬着腰将人拦下,“长公主不如先去偏厅稍作。”
    长公主斜目睇着他,“滚开。”
    庆喜腰躬的更低,“那容小人先去通传。”
    “来人。”
    长公主身后的高毅闻言上前揪住了庆喜的后领。
    庆喜大惊失色,身后,祁晁从屋内走出,挥手示意庆喜退下,又朝着长公主拱了手,“小姑姑。”
    听他如此唤自己,长公主愈发气怒,一个是她的养女,一个是她的侄儿,却偏偏要气死她。
    “姳月呢。”
    “阿月一时受刺激,还没有醒。”祁晁到没有拦着,侧身给长公主让了路。
    走到屋内,看姳月昏迷不醒的躺在场上,长公主气怒又心疼。
    她吐出口气,走到一旁坐下,冷眸看向祁晁,“怎么回事?”
    “你们到底有没有做出格的事,还是叶岌以此为借口,其实早是他自己与沈依菀勾搭在了一起。”
    长公主虽然生气,却还不至于失了冷静,叶岌和沈依菀之间的猫腻,可是在姳月刚失踪时就有了。
    他现在以姳月不洁为由休妻,那她可要把事情掰扯清楚。
    不能白让姳月受了不明不白的污蔑。
    “你与姳月究竟有无越界。”长公主严肃看着祁晁。
    祁晁拧了下眉,“没有。”
    他喜爱阿月,可若她不愿,他绝不会勉强与她。
    长公主脸色略微好了些,旋即又愤怒拍案,“那叶岌就是借题发挥,把自己和沈依菀的事遮掩了干净。”
    “小姑姑就别再追究其中因果了,这事都有错,但说到头错在我。”
    若他一开始就没有将相思咒给阿月,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什么叫别再追究,叶岌真当皇家是好欺负的?由得他搓长捏扁?”长公主声音清冷,“你既说是你的错,那你就从头给我说清楚。”
    祁晁皱眉沉默,事情既然已经结束,相思咒也没有必要提起。
    “恩母。”
    姳月轻弱如蚊讷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忙朝她看去,过分憔悴的脸看得她心上一疼,见姳月撑着身子想要坐起,立刻走过去,皱眉斥责,“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对上长公主忧怒半掺的双眸,姳月眼眶蓄起湿意,喉间呜咽哽咽。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你醒了也好,到底怎么回事,一一告诉我。”
    “只要是叶岌的错,我必然去讨回公道。”
    “不是叶岌的错,是我。”姳月抿紧唇着不断摇头,泪水涟涟顺着脸庞淌下。
    长公主见她到现在还帮着叶岌开脱,只觉怒不可遏。
    祈晁心中不舍,“小姑姑别逼她了。”
    长公主怒极而笑,难道她舍得去逼姳月。
    她冷着脸看向祁晁,正要开口,姳月拉住她的手,摇头对祁晁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跟恩母解释。”
    “阿月。”
    姳月神色坚持,祁晁只能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