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5节

    心底里那股克制了两年的遗憾,不知为何又悄无声息冒出了头。
    溶溶同他,多般配。
    只可惜——
    谢皇后长叹一声。
    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此番虚张声势,实是她无奈之举。
    若能瞒得过皇帝也就罢了。
    若瞒不过,她自会请罪,只望皇帝不要因此更加厌恶溶溶。
    两年前映雪慈嫁给礼王,皇帝后来哪怕再未提起过她,可他骨子里渗出的冷漠,和不久前遇到映雪慈时冰冷的态度,都让谢皇后十分不安。
    他好像,十分厌恶溶溶。
    厌恶到瞧着她时,连低垂的眼睫里都透出恶劣的幽深。
    映雪慈来到御苑,见只有谢皇后和嘉乐在,没瞧见皇帝的身影,她下意识松开了紧绷的双肩。
    梁青棣似笑非笑的提醒,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捻着她的心尖,令她浑身发寒。
    她那时身子凉得像浸在井水里,愕然仰面,眼眸滞涩地看向梁青棣。
    不敢,也无法判断,透过他向她传话的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替阿姐寻嘉乐的小褂吗?
    还是想告诉她,那日的人——
    是他。
    瞧见映雪慈,谢皇后紧绷了一刻钟的面孔,终于露出云消雾散的笑容。
    她握紧映雪慈的手,怜惜她掌心透出的寒意,轻声道:“来了就好,嘉乐很惦念你。”
    嘉乐到底年纪小,凡事图个新鲜,领着小雪骢走几圈就不愿继续。
    况且映雪慈来了,她的眼里哪里还有别人。
    她可喜欢小婶婶啦。
    小婶婶是世上最漂亮的人,身上总是香香的,肌肤软软的。
    会给她缝衣裳、做花馔、炮制甜津津的果子露,还会贴着她的面颊,亲亲她的鼻尖,柔声唤她小乖乖。
    这世上除了父皇母后,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小婶婶。
    谢皇后并不拘着嘉乐,也觉得应当让映雪慈散散心,便只让两名宫人跟随她们。
    嘉乐一路黏着映雪慈,像块粘粘的小麦芽糖。
    映雪慈俯身将她抱入怀中,嘉乐趁机凑到她脸上,黏糊糊地亲了一口,“小婶婶,嘉乐想吃你做的芍药羹。”
    映雪慈被她小狗样的亲吻,亲得雪腮微痒,眉眼弯弯地答应:“好呀,小婶婶给你做。”
    便就近采了一篮乳白色芍药。
    待回去后,以花入馔,做甜津津的芍药羹给嘉乐喝。
    走累了,映雪慈将一提花篮挽在小臂上。
    一手提裙,一手牵着嘉乐,走近太液池边的秋千。
    池中芙蓉袅娜,晴烟生翠,低垂的柳条柔柔抚摸着她的发髻。
    才坐下,眼前忽然被嘉乐用白色丝绢覆住。
    映雪慈愣了愣,无奈地道:“嘉乐,别闹啦。”
    嘉乐笑眯眯跑开了。
    她是孩子心性,嚷嚷着不吃芍药羹了,要玩捉迷藏,让映雪慈来寻她。
    那两个宫人唯恐公主出事,连忙跟着去了。
    池边便只剩下她一人。
    秋千摇曳,衣袂飘拂。
    那一蓝乳白芍药无人问津,堆得冒尖,从花篮里溢出来,随风滚落到映雪慈的裙边和脚尖。
    远远看去,仿佛替她笼了一层柔软的珠光鲛绡。
    映雪慈迟疑了下,没有将眼前的白绢扯下。
    方才那一路走来,她实在疲惫和吃力,无力再去追逐嘉乐。
    翘尖的鼻尖渗出薄汗,白皙近乎透明的面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轻薄的眼皮在白绢下微微颤动。
    她低垂柔美的脖颈,依偎在秋千索上,任微凉清风拂过面颊。
    雪白的指尖随意拢着,挽在小臂上的雪银色披帛被风吹落半边,轻盈笼罩在青映的池水中,朦胧若烟。
    一副弱云狼藉不经风的样子。
    嘉乐若看她不曾跟过去,想必一会儿就会回来了,她静静等待便是。
    果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映雪慈不曾抬头,柔声唤道:“嘉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无人回应。
    那脚步声逼近了。
    映雪慈才察觉出了不对劲。
    那是男人的脚步声。
    沉稳,坚阔,不疾不徐。
    那步子中蕴含的力量感,让映雪慈想起了少时随父兄围猎的时候。
    兄长射中了野兔,欣然下马,阔步走向那只蜷缩在树根下,奄奄一息的白兔。
    因为知道它已中箭,再也不可能逃跑,兄长的步伐沉着从容,一步步逼近了那白兔。
    一如此刻逼近她的那个男人。
    她甚至能感到他的目光是如何沉默而具有侵略性地,扫过她细薄的腰身,流连在她颈部淡蓝色的小痣上。
    扑面的龙涎香笼罩鼻尖,映雪慈忽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猛然朝下坠去。
    她颤抖地站起来,慌乱中失手打翻了身旁那篮芍药。
    盛放的鲜嫩芍药滚落一地,被男人的朝靴冷冷踏过,未能阻碍他长驱直进的步子,便被碾压进泥土里。
    他来到她的面前。
    垂眼,将映雪慈的惊惶和无助尽收眼底。
    瓷白的锁骨,微张的唇瓣,此刻都因他的到来而微颤凌乱。
    慕容怿好似能听到,她微弱的鼻息和泪水淹没眼眶的声音。
    让人愈发的想,掰开,揉烂。
    做在梦里,做了无数遍的事。
    慕容怿伸手覆上她嫣红的唇。
    从小臂延伸到手背的青筋倏地绷紧。
    他感到一种心悸般的愉悦从指尖诞生,蚕食着他的理智。
    忍不住的,想要更多。
    这里只有他们,即便他真的对她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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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12 她受得住么?
    嘉乐回来的时候,瞧见映雪慈静静坐在池边。
    薄紫色大袖衫如天边流霞,笼住她单薄的身子。
    芍药打翻一地。
    眼前的白绢不知何时被解开了,被她纤细的手指攥在掌中。
    她覆着眼眸,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倒映在水中的身影依然娴静美丽。
    嘉乐小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小婶婶,你怎么不来找嘉乐呀?”
    凑近了,才看到映雪慈耳边散落下一缕长发,在锁骨间垂荡。
    唇边的口脂也洇到了雪白的嘴角处。
    她本想趁机撒一撒娇,可发觉小婶婶好像哭过。
    鼻尖红红的,眼尾的睫毛也挂着水珠。
    嘉乐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小脸埋进她馨香柔软的罗裙里,“你怎么哭啦?是不是嘉乐乱跑惹你生气了,嘉乐知道错了,你别哭。”
    映雪慈听见她的声音,吃力撑开湿软的眼睫,失焦的眸光重新聚拢。
    原来是嘉乐。
    ……还好,不是他。
    她松开指尖的白绢,柔软的雪脯微微起伏着,伸手替嘉乐去掠耳边绒发,“只是眼里进了沙子,没有哭,嘉乐乖。”
    嘉乐趴在她腿上,仰头看着她睫间若隐若现的泪珠。
    母后说,小婶婶正在为礼王皇叔戴孝,所以总要穿得清净素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