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们……这是给他的体面,当初的定康侯、陵周伯,还有那谥号文中的荆大人,都是贱籍出身。”
    穆川脸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这可不一样,这三位都是从龙之功。
    贾琏若是真敢说这个,那就是谋逆了。
    贾琏哪里敢,他都不敢用开国两个字,只敢说当初。
    瞧着他这唯唯诺诺的样子,穆川有点失望,他拍了拍贾琏肩膀:“谋逆可是大罪,若是有证据呈上,我大小还能再升一级。到时候我必有重谢。”
    贾琏不想说话了,心里骂起了贾宝玉。
    林黛玉忽然轻咳一声,穆川看她。
    “三哥,那赖管家挺会办事儿的,伺候人也体贴。我安排给他的事儿,他都办得又好又快。”
    贾琏松了口气,抹了抹头上冷汗。
    穆川也放心了,这不就是暗示他:送去平南镇吗?但这个真的有点难,这种混淆阶层的大罪,多半是斩立决的,能拖到秋后问斩,都是法外施恩。
    第63章 贾政革职 “二舅母不想周妈妈吗?”……
    离开荣国府, 穆川立即就去宫里回话了。
    陛下是昨天问的,他是今天办妥的,对待皇帝就该是这样的效率。
    “林姑娘在内宅, 主要是伺候林大人的药和饭。当时在林大人病榻前伺候的, 除了管家、师爷和书房伺候的小厮,还有荣国府的贾琏。”
    这事儿没法查, 因为这些人不可能全天一起伺候,不管是谁,都只能说自己没动手脚,不敢保证别人有没有使坏。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都有了嫌疑。
    最关键的是这里头只有一个外人贾琏,黑锅他不背谁背呢?
    皇帝沉思片刻。
    穆川又道:“陛下,您知道的,臣想娶林姑娘为妻。已经派了人手去扬州查探消息。林家的下人叫荣国府卖了,林家的祖坟跟祖宅, 如今也是荣国府看着的。林家的人, 只剩下林姑娘, 还有她身边一个丫鬟, 一个嬷嬷。甚至连这丫鬟和嬷嬷的家人也不知去向了。”
    “朕叫太监跟锦衣卫去查。”皇帝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这不叫吃绝户, 那什么叫吃绝户?
    “林姑娘还说她当时过得浑浑噩噩的, 只记得仿佛有两个林家的宗亲来行礼。”
    穆川感慨道:“她是年底收到林大人的信,说生病要接她回去, 荣国府安排她第二年开春回去,林大人是九月初三没的。”
    先说了时间线,穆川又补充道:“林姑娘说她父亲熬到只剩一把骨头,整日吃药只是吊住命, 她说她恨不得求父亲放手,她不想他再受苦了。林大人啊……”
    皇帝也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听穆川这么说,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林如海不想死!他熬着——”他一定是在等什么!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冯顺!今天就把人派出去!”
    皇帝跟太监说事儿,跟吩咐大臣肯定是不一样的,穆川很有眼色的告退,又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太上皇笑道:“你今儿来的不巧,朕前两日吃得不太合适,太医叫朕这两日吃素,都是些口蘑炖白菜,最荤的也就是香煎豆腐。”
    谁会在有机会陪太上皇吃饭的时候在意荤素呢?
    穆川道:“臣听说白菜做得好吃,才是好手艺。”
    “这话没说错。”太上皇也舍不得叫他挨饿,“你那么大的个子。戴权,叫他们烤些鹿肉来。”
    穆川谢恩,太上皇又道:“春日阳气发生,多吃些鹿肉,好好补补。”
    吃过饭,穆川借□□动活动,又给太上皇打了一套刚猛有力的拳法。
    看得太上皇又是喜欢又是遗憾:“朕真恨不得年轻二十岁!”
    申时,穆川回到家里,他往书房这么一坐,开始每日必须的练字活动。
    只是写着写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她说什么都听我的,唉……她怎么能这么信我呢?我确实没安好心。”
    语气里只有笑意和炫耀,没有懊恼更没有自责。
    不过炫耀过后,他又有些烦恼。该寻个什么样的机会,把自己的身份从长辈和兄长,变成适龄未婚男青年呢?
    只是想了半天,砚台里的墨汁都变得浓稠了,穆川的结论也只有一个:随机应变。
    但不管怎么说,机会得跟人见面才有,穆川寻出上回崇文门税务送的请柬来,一看日子是二月初三,便写信连带请柬叫人给林黛玉一起送去。
    “她若是想去,那天我去接她。”
    请柬送走,穆川又让人叫了张强来。这是他专门安排去荣国府打听消息的。
    一开始去的勤,后来消息打听的差不多了,就是十天半个月去一趟了。
    张强进来先行了礼,语气带着点兴奋:“将军,荣国府的人嘴严了许多,尤其是问林姑娘,竟知道搪塞我了,只说林姑娘挺好,连酒都不肯跟我喝了。”
    穆川哼笑一声,总算是放下心来:“不错,这么些例子放在前头,他们总算是知道怎么好好做奴仆了。”
    忠勇伯府的请柬送去荣国府的时候,林黛玉刚吃完饭,正坐在贾母身边,听她讲过去的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史家原先如何好,贾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是怎么过的。荣国府如何好,贾敏在家是怎么过的,最后引申到林黛玉身上,她跟贾敏如何如何像,又跟贾母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像,祖孙三代一脉相承。
    林黛玉上午才上了两节书法课,况且如今跟三哥在一起,她得装了,不然她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只想好好歇一歇,若不是鸳鸯亲自来请,她都不会出来吃饭。
    好在有王熙凤在,不缺捧哏的,她少说两句话也不会怎么样。
    林黛玉手里捧着茶杯,时不时抿一下,借机也看看别人。
    她这会儿挺感激三哥的,给了她在荣国府不说话的自由。
    “讲究的人家,过完二月二才算过完年。”贾母笑眯眯地跟大家讲着老历,时不时余光扫一扫林黛玉。
    虽然玉儿这一天可能有点累,但对她这样冷淡——贾母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夫人,都是她惹出来的事情!
    当年王氏才嫁进来的时候,就跟敏儿不和,那会儿她想着敏儿不日就要出嫁,因此没有过多计较,哪知道竟是助长了王氏的威风,现在更是报复到了玉儿身上。
    若不是她,玉儿又怎么会跟她这个最疼她的外祖母生分?
    这么一想,贾母又跟邢夫人笑了笑:“你这年纪,也该要好好养生了,鸳鸯,去给你大太太拿根红参来。”
    说完她又吩咐邢夫人,“切片喝。还有六味地黄丸,这药里虽然没什么名贵东西,但从惊蛰开始吃,对身子很好。你年纪轻,也用不着药性太强的东西。”
    邢夫人的受宠若惊也就持续了一盅茶的功夫,然后她就开始琢磨:老太太吃错药了?老太太想干嘛?
    王夫人越发的气不顺,她转过脸来问探春:“没见你说话,可是哪里不舒服?”这不过是个引子,她根本不等探春说话,便又道:“在你祖母屋里,屋里不是你的长辈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不要拿大。”
    探春脸上微红,手飞快在大腿上掐了一下,强撑着说了声是。
    王夫人这么一句,屋里除了薛家母女两个不受影响,其他人开口之前都得琢磨琢磨了。
    “林姑娘,忠勇伯府送来的信。”二门的婆子进来,先给贾母行了礼,这才恭恭敬敬把信交到了林黛玉手上。
    前后态度对比,给贾母这礼行得竟然有些敷衍。
    林黛玉拆开信正看,坐在贾母另一边的贾宝玉耐不住好奇心,探过头来也想要看一看。
    林黛玉把信一压,瞪着他道:“宝二爷可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
    贾宝玉笑了两声,正要说话,贾母轻轻拍了他一下,跟林黛玉笑道:“他一向这样,没有坏心的,你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何必闹这些?”
    贾宝玉松了口气,笑道:“我只瞧见二月初三几个字,可是有什么安排?”
    要出去总归是要说一声的,虽然不用管她们同不同意。况且贾宝玉怎么样,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横竖他不通庶务,既碍不找穆家,也碍不找林家。
    林黛玉把信收了,和和气气地说:“二月初三有场义卖会,是崇文门税务办的,三哥说想去看看,寻些新鲜玩意儿。”
    贾母笑道:“这我倒是知道,挺热闹的,原先我也陪你们祖父去过两次。”
    这一句是跟屋里众位小辈说的,还有一句吩咐林黛玉:“我给你备些银子,想要什么自己买,别总用忠勇伯的。”
    林黛玉笑道:“多谢外祖母。”
    这一番对话,听得探春心生烦闷,再说不要把赵姨娘放在心上,但她说的那些“太太不可能真心对你”,“年纪大了早做打算”也还是在探春心里留下来点东西。
    况且探春又是最在意贾家的人,这么一对比,她再次印证了那个猜测,荣国府的确是一步步在走下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