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别看她在外头严厉斥责,可真要说助力,贾家已经没什么助力了。
    当然要说是婚丧娶嫁或者明年她做大寿,还是能请来大把大把的尊贵客人,可要真出了什么事儿,能有几个人来?又能有几个人伸手。
    所以更加不能惹恼了忠勇伯。
    “不用。”贾母故作轻松笑道:“黛玉一向聪慧,有她我放心的。”不过说完这话,贾母又吩咐:“你去跟紫鹃说一声,等黛玉歇下,叫她来我这儿一趟。佛门重地,别失了礼仪,雪雁又小,她得打起精神来。”
    这就是说别叫林姑娘知道,鸳鸯想了想,道:“我去给林姑娘送些蒸奶馍馍吧。”
    贾母点点头,只是没等鸳鸯出去,她又改了主意:“别叫她来了,兴师动众的。你就说一声就行。”
    因为周瑞被官差带走这事儿,整个荣国府都兴奋起来,但真要说害怕,也是没有的。
    一半人等着看热闹,一半人等着上去吃一口。
    探春又去王夫人屋里看了看,安慰几句刚出来,就见赵姨娘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探春一下就难受起来,可她也知道,若是不过去,赵姨娘必定要大声叫喊的,到时候就更难受了。
    “姨娘不好好照顾环儿,又闲了?”一进去,探春就先声夺人。
    赵姨娘嗤笑两声:“姑娘这话说的,太太那边火急火燎的,我不去关心两句,回头又寻个理由作践我。”
    “姨娘这么会说话,还是多关心两句吧,看太太生不生气。”探春讽刺道。
    赵姨娘给探春倒了水,又问:“究竟是怎么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他们说还连累到老爷了呢。”
    探春连看都不看那杯子一眼:“我一个姑娘家,我不关心这些,姨娘若是关心,只管问太太去。”
    原本就烦躁,能应付这两句,探春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站起身来:“快过年了,姨娘还是安生些,在屋里抄抄经书,免得又惹太太生气。”
    赵姨娘瞧着探春的背影嗤笑一声:“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不过……”
    若是太太的陪房连累了老爷,其实对她来说倒是好事儿。赵姨娘忙去针线篓子里挑了几块好点的布头,当个由头去打听消息了。
    大观园里,邢夫人急匆匆到了迎春的紫菱洲,一进去就摆摆手叫丫鬟下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迎春道:“太太问的是什么?”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邢夫人不耐烦道:“我跟你老爷住得偏僻,消息也不灵通。听说周瑞叫官府捉走了?二老爷还叫罢官了?”
    迎春想了想:“只说是押解回京,倒是没听见罢官两个字。”
    “都押解了,难不成是升官?”邢夫人笑得挺开心,又问:“究竟是怎么回 事儿,你都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错!”
    迎春把能记得的都说了,邢夫人满意了,她笑道:“你好好听着,有什么消息只管来告诉我。回头我跟你老爷搬回正房,少不了你的好处。”
    邢夫人说的直白又露骨,迎春替她尴尬起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邢夫人瞧见了也不在意,赶忙回去给贾赦报信了。罢官好,罢官了看二房还怎么霸占正堂!
    到时候等二房搬去小屋,她管荣国府,她也要天天安排人说二房的不是。
    荣国府后门的这一排院子里,周瑞一家住在中间的院子,两边还有前头两排,也都是同样规格的两进三间小院,住得都是体面的管事。
    周瑞家的还在王夫人屋里哭呢,她的邻居几家倒是凑在了一起。
    “他犯了什么事儿?”
    “这谁知道?当初我还劝他看看朱票,好生解释解释,宛平县令大小也是父母官,哪知道他不仅撕了,他还啐了两口踩了好几下,前后好几张朱票,一张没留。这不活该吗?”
    “你那是劝?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再多说两句,他都恨不能跟那拿刀的捕快拼命了。”
    “说起来……他可是进了大狱,就算能出来,那差事也不能归他了吧?”
    说起来周瑞一家两口的差事,那是人人都嫉妒的。
    周瑞管春秋两季的租子,回来随便说说什么“上半年遭水患、下半年没下雨、去年遭了蝗虫还没缓过来、庄子遭了贼、屋舍该修了、家具糟烂了”等等,主子还能亲自去查探不成?
    荣国府的主子又个顶个的“慈悲”,那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就纳闷了,合着大魏朝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就他们荣国府的庄子年年有事儿,搁这儿平衡国运呢?
    周瑞家的就更不用提了,管着府上女眷出行,不管去哪儿她都能跟着,尤其二太太,又是代表荣国府交际的,去的都是好人家,周瑞家的出去一次得的东西,就能顶好几个月的月钱,那叫一个让人嫉妒。
    “说起来他们都是王家带来的奴婢,就算要轮换,也该轮到咱们贾家的家生子儿了吧?”
    “谁说不是?王家来的会糊弄人,扒上王家的也学会骗人了。”
    有个婆子冷笑道:“我上回还听她们糊弄小丫鬟,一个鸡蛋要十文。这可是京城,哪儿缺鸡蛋,京城都不能缺鸡蛋,再说了,国公府没鸡蛋吃,那外头不得一片片的死人?大魏朝还能剩下什么?呸呸呸!”
    “那些副小姐们是好骗,一只鸡才四十文,一个蛋就要十文,还真是一个敢骗一个敢信。况且国公府吃鸡蛋要自己买?粮食蔬菜牲畜都是自己庄子上的,就是不养鸡?那鸡夜里是吃人还是怎么?”
    “可……又能找谁说呢?管家的是二太太,管事儿的是琏二奶奶,全都姓王,不提拔自己人,难不成提拔你?”
    众人面面相觑:“散了散了,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这么说,但财帛动人心,众人回去盘算起各家的门路来,怎么也得分一杯羹才是。
    虽然不敢真的一方有难八方添乱,但暗地里踩一脚是没问题的,添乱只要不添在明面上也一样没问题。
    反正……这可是荣国府,家里大姑娘还在宫里当贵妃呢,有什么可怕的?
    大明宫里,太上皇的消息可比贾家灵通太多了,不过召集几个人问一问,他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全貌。
    太上皇阴沉着脸,语气却有点软:“你说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难道他觉得我这个太上皇不能替他做主?”
    戴权还在想什么答呢,他想跟忠勇伯结个善缘,毕竟太上皇身体大不如前,年纪又这么大了,将来……交替之际,万一有点什么,得有个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词儿来,太上皇自己先有了。
    “唉……当年荣国府的老国公死了,是朕特意恩准他们不用降等袭爵,又叫他袭了个国公。”
    “贾政的官位,也是朕赏赐的。”
    “贾家的姑娘能进宫,能当上皇妃,也跟朕有点关系。”
    “……也难怪他误会朕。”
    行了,不用想词儿了。
    戴权道:“忠勇伯心里还是有陛下的,老奴听说他告得是下仆有私产,一句没提荣国府的主子。”
    “你不懂!”太上皇难得升高了声音:“这才更叫朕担心,荣国府仗着祖上功劳,这些年一点不知道上进,如何能跟大将军比?反而叫大将军让他,那公理呢?大魏律呢?若是还有像大将军这样的人呢?”
    太上皇想了想,道:“他才来京城,家底儿又不好,一个一等伯……一年到头连俸禄加爵产也就三千两银子。这样,你去给他送些银子。大明宫龙禁尉大将军,正二品的官儿,一年怎么也得两万两吧,全都给他发了,稍稍能解燃眉之急了。”
    戴权应了声是,忙去办了。
    大魏朝的俸禄分三种,第一种就是基本工资,包括银两、布匹和禄米,这个不高的,一品官一年下来,全换算成银子也就五百两。
    下来是有正经差事的官员的福利,冬天有碳敬,夏天有冰敬,还有住房、做衣服、坐轿子等等衣食住行的补贴,一年也能有三五千两银子。
    最后就是部门的福利,哪个部门油水多,年终福利就好。
    三种都加起来,一品的官员就能上两万两。
    拿穆川来说,他满打满算就当了三个月的龙禁尉大将军,基本工资也就一百两出头,冬天的碳、还有铠甲等等,全都给的实物。
    但这个龙禁尉是大明宫的编制,发多发少全看太上皇。
    那太上皇是怎么说的呢?给他补到两万两。
    戴权又去库里寻了一对上好的玉如意添上,亲自带着东西来忠勇伯府了。
    穆川正跟窦长宗说话:“齐大人给了二十个名额,还有两个小队长,你挑上四十人,明天一大早就去崇文门税务找他,再叫他挑挑,看哪个合适,态度尊敬些。知道怎么说吗?”
    “将军放心。”窦长宗笑道:“您这时常教着,我们又不是傻子。挑奶妈还得十个里头选三个呢,哪儿能说二十个就只有二十个呢?得叫您看了合适,才好当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