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385节

    这里瞬息万变,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十万将士的性命,更是大盛的万里河山。
    “咳咳……咳……”
    孟余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周从显一把按住。
    “孟公。”
    孟余山喘息着,浑浊的目光落在周从显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从显……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如今的大盛边军。”
    他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
    “朝堂之上,那些蛀虫只知贪墨粮饷,克扣军需。他们不知道,一把钝刀,一件破甲,在战场上,就意味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十五年了……”
    “自我朝与乌勒、赤冗签订停战协议以来,这十五年,他们在舔舐伤口,在厉兵秣马,在积蓄力量……”
    “而我们呢?”
    “我们在内斗,在腐朽,在自掘坟墓!”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吴下阿蒙了!”
    周从显沉默着,孟余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想起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的权贵,他们为了蝇头小利而进行的种种算计。
    与眼前的铁与血相比,是何等的荒谬与可笑。
    孟余山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面具。
    一张狰狞的,覆盖了半张脸的黑铁恶鬼面具。
    面具上遍布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每一道伤痕,仿佛都在诉说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戴上它。”
    孟余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面具递到周从显面前。
    周从显瞳孔骤然一缩。
    “孟公,这……”
    “从现在起,你……”孟余山死死地盯着他,眼中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亮,
    “你就是‘孟将军’!”
    周从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万万不可!”
    “没有什么不可!”
    孟余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因为力竭而化为急促的喘息。
    “咳咳……这军中,可以没有孟余山,但不能没有‘孟将军’!”
    周从显抿紧唇。
    ‘孟将军’三个字,就是这十万西北军的胆,是他们的定心丸!
    只要‘孟将军’的帅旗不倒,这支军队,就永远是那支所向披靡的孟家军!
    哪怕是千军万马,他们也敢跟着冲锋陷阵。
    他哪里不能明白。
    若是让他们知道孟老将军倒下了……
    军心,就散了……
    周从显看着那张面具,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这上面承载的,是一个家族的荣耀,是一支军队的信仰,更是一个国家边境的安危。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应下了。
    “好。”
    孟余山见他答应了,随后声音低了下去,只有帐内的几人能够听清,
    “这个秘密,任何人,都不能泄露。”
    “即便是前来支援的贺家军……”
    周从显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冰冷而沉重的面具。
    铁的触感,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那张恶鬼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扣上面具的那一刻,他不再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周从显。
    而是,镇守玉门的那面屹立不倒的旗帜。
    第271章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两个月后。
    贺珣站在自己的营帐里,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沙盘。
    作为贺文廷的长子,此次西南援军的主帅。
    他年少成名,最擅长的便是出奇制胜的穿插与包抄战术,常能以少胜多,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可玉门的地势,却让他的一身本事,没了用武之地。
    这里太过开阔平坦,一马平川,除了几处低矮的丘陵,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藏匿与迂回的地方。
    他来了整整两个月。
    东面的乌勒大军,只围不攻,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西面的赤冗,则像是烦人的苍蝇,隔三差五便发动一次小规模的攻掠,虽不致命,却在不断地消耗着西北军的兵力与锐气。
    贺珣很清楚。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玉门的冻土坚硬难行,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军团作战。
    敌人,是在等。
    等他们粮草耗尽,等他们士气低迷,等他们在这无休止的消耗战中,自己先崩溃。
    想要打破这僵持的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必须主动出击,打掉他们其中一方的嚣张气焰,才能破了这腹背受敌的死局。
    贺珣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径直朝着主帅大帐走去。
    这个计策,他必须立刻与孟老将军商议。
    寒风呼啸,夹杂着军士们操练的号子声。
    他走到主帅大帐外,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令王副将率三千轻骑,虚晃一枪,佯攻赤冗左翼。”
    “命李将军领五千步兵,于鹰嘴崖设伏。”
    “木塔老奸巨猾,此番袭扰,必是试探,我们便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贺珣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这声音……
    是孟老将军?
    不对啊。
    他分明记得,军医再三叮嘱过,老将军喉咙受损,声音嘶哑,几乎不能开口说话了。
    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军令,都是由军师郭子彧,或是副将郭方代为传达。
    他有好几次求见,也都被以“将军静养,不见外客”为由挡了回来。
    怎么今日,竟能如此清晰地下达军令了?
    贺珣心中疑窦丛生,他下意识地朝帐帘走近了几步,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账外的亲兵拦下了他。
    “军师交代,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斩!”
    贺珣后退两步,他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疑虑,整了整衣甲,沉声通报。
    “西南援军主帅贺珣,求见孟老将军。”
    亲兵抱拳,“贺将军稍等,容属下通禀。”
    帐帘掀起一角,亲兵闪身入帐,帐内的热气扑了出来,夹着一丝药的苦味。
    贺珣看着那帐角晃动,心底沉了一瞬。
    那声音,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绝对是孟老将军沙场征战多年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