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379节

    又或者,她究竟还能不能嫁入英国公府。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孟时岚一概不闻不问。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那遥远的边关。
    半个月后,贺家的车队,终于千里迢迢,抵达了京城。
    孟时岚早就命人将贺家在京中的宅子打扫了出来,添置了全新的家什,被褥,器物。
    当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卷着一路风尘,缓缓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孟时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贺母带着两个儿媳,并几个孙儿孙女,从当先的一辆马车上下来。
    她们的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可在看到孟时岚和早已等候在此的贺然时,还是强撑着露出了笑容。
    “岚丫头,然丫头,让你们久等了。”贺母拉着她们的手,声音沙哑。
    孟时岚的目光,却越过了她们,看向了那长长的车队。
    那哪里是省亲的队伍。
    马车上,除了简单的行李铺盖,更多的是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箱子的轮廓,分明是桌椅、柜子、甚至是拔步床的模样。
    更有几辆车上,拉着的是黑漆漆的木匣,上面贴着封条。
    那是……贺家的祠堂里,供奉的祖宗牌位。
    这一刻,孟时岚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省亲。
    这不是探望。
    这是……举家避祸。
    边关,怕是真的出大事了。
    第265章 有点自知之明
    寒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孟时岚站在原地,只觉得那冰冷的风,像是顺着她的衣领,一直钻进了骨头缝里。
    举家避祸。
    这四个字,像四座沉甸甸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她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队后方快步走来。
    风尘仆仆,他眉眼间与贺然有五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凌厉与肃杀。
    正是贺家三子,贺琢。
    “然儿!”
    贺琢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与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贺然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揽上了她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你这丫头,一走就是这么久,想死三哥了!”
    贺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贺琢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她后背的伤处。
    那处伤口虽已愈合,但筋骨深处的疼痛,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按,瞬间唤醒。
    她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三哥……”
    贺然的声音有些发飘,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想你。”
    幸好,这伤养了些时日,只要不是大开大合的动作,倒也能忍住。
    妹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和那瞬间紧绷的身体,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了沉,揽着妹妹肩膀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力道,只轻轻搭着。
    他看了一眼贺然故作轻松的笑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孟时岚,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却没有当场声张。
    这时,贺母已经拉住了孟时岚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时岚吧?”
    贺母的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激。
    “我见过兴江那孩子,你们兄妹俩,有几分相像。”
    “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然儿了。”
    贺母拍着孟时岚的手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野,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孟时岚闻言,心头一阵滚烫的羞愧与酸楚涌了上来。
    麻烦?
    贺然是为她,为她的孩子,才受了那样的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她哪里是添麻烦,分明是救了她全家的恩人!
    “伯母,您言重了,其实……”
    孟时岚喉头哽咽,正要将实情和盘托出,手腕却被身旁的贺然猛地攥住了。
    贺然冲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安抚与请求。
    她不想让母亲和嫂嫂们刚到京城,就为她的事担惊受怕。
    “哎呀,娘,你们快别在风口里站着了!”
    贺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大嫂,亲热地往府里走。
    “京城跟边州可不一样,这都深秋了,风凉得很。”
    “你们看,时岚早就把一切都备好了,屋子烧着地龙,暖和着呢!衣食住行,样样都齐全,比咱们在边州舒服多了!”
    她一边说着家常,一边将家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新宅之上,巧妙地将那一页揭了过去。
    贺母和两位嫂嫂果然被吸引,跟着贺然往里走去,口中不住地赞叹孟时岚想得周到。
    人流涌入府门,独留孟时岚与贺琢二人,落在了最后。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咽。
    “孟小姐。”
    贺琢拦住了孟时岚的去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然,受伤了。”
    他的语气,不再是兄长的关切,而是审讯般的质问。
    孟时岚迎上贺琢的目光,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愧疚与沉痛。
    她深吸一口气,遂,桩桩件件,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风更冷了。
    贺琢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他周身的气息,从凌厉,变成了森然的杀意。
    “那个叫宋积云的女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哪儿?”
    “在我孟家祠堂。”孟时岚低声回答,“此事,除了我几个心腹,无人知晓。”
    贺琢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带我去。”
    孟家祠堂,清幽静谧,正中间是一座半下沉式的宅子,宽敞明亮,洒扫得干干净净。
    贺琢跟在她身后,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眉头紧锁。
    “这里……”
    他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窗明几净,一日三餐,光照充足,倒也像个休养的去处,一点儿也不像囚牢。”
    孟时岚脚步一顿,没有反驳。
    “这处安静,且因为半沉的原因,声音几乎传不出去,倒是比牢笼更好点儿。”
    贺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又落在那屋子半开的窗子上。
    “孟小姐心善,不会审讯。”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种脏手的活儿,交给我来。”
    孟时...岚心中一凛,她知道贺琢说的“审讯”,绝不是简单的问话。
    边关之地,鱼龙混杂,敌国探子多如牛毛。
    据说,这些年贺家抓获的敌国探子,有一半,都是从他手中撬开的嘴。
    那些人的手段,她不敢想象。
    “有劳三公子了。”孟时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