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279节

    “孩子,我们养你一场,你饶你娘一命。”
    “算……算我们两清了。”
    苍老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做着最后的挣扎。
    春日里的阳光撒在两人的头顶。
    一对儿不是亲父子,但是已经叫了二十五年的父亲。
    段飞扬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一夜的时间,他知道了他敬重的爹娘要他的命,也知道了他是抱养的孩子。
    他爹说得对,没有他们,又哪里有现在的他呢。
    “飞扬……”
    “好。”
    段飞扬的声音低低的。
    春日的阳光在他的身后,他整个陷入阴影里。
    段婆子被放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县衙门口只有段老头儿一人。
    从小就备受她宠爱的亲儿子,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他们现在想什么,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就像段老头儿说的,两清了。
    这一段亲缘,动刀的那一刻就已经斩断了。
    他坐在屋顶上,久久没有动。
    贺然路过的时候,想要叫他,却被孟兴江牵走了。
    “书呆子,他已经在上头待了三个时辰了。”
    孟兴江,“就算段家对他不好,在他心里也是有爹娘的家。”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让他静静吧。”
    贺然现在就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段飞扬要遇害的,还叫人偷偷在附近守着。
    “你是怎么知道段家会出事的?”
    孟兴江微微抬头,“眼神。”
    “一个母亲对儿子绝不会出现的眼神。”
    贺然没有见过那天的场景,所以她也想不出段母是什么眼神。
    “丹娘不是有托我们给她娘带了东西吗,你让段兄弟送去吧。”
    贺然的眼睛一亮,“对呀,可以让他去送。”
    “没有亲娘了,但是还有丈母娘不是!”
    她笑弯了眉眼,“我们从边州走的时候,我娘还给我们车上塞了好多的肉干,生怕我们在路上饿着。”
    孟兴江想到贺夫人叮嘱,唇角也扬起点点的笑意。
    “让段兄弟送去吧。”
    段飞扬接过那个硕大的包袱时,唇角怎么也扬不起来。
    丹娘嫁给他五年,段婆子不准她回娘家,她只能悄悄回,想给娘买点儿东西也是囊中羞涩。
    现在丹娘离开了,现在能光明正大地捎东西了。
    这一大包的东西,又怎么不是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让他再清醒清醒。
    贺然又拿出一个钱袋,“丹娘说她娘身子不好,让我们记得叮嘱,别怕花钱,她现在能挣钱。”
    丹娘现在吃穿用都不花钱,她的银子全部都攒了下来。
    段飞扬沉沉地点了点头,“好。”
    段家所在的段家村和隔壁的罗家村相隔不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段飞扬刚走进村子,四周都是不善的目光。
    好像那个要动手弑杀的人是他。
    丹娘娘家在村尾,男人早逝,女儿出嫁,儿子在登州的矿上。
    罗母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家。
    段飞扬走进罗家院子,罗母立刻关上院门,挡住了邻里探究的目光。
    “你没事儿吧,没有人为难你吧。”
    罗母关切地看着他。
    她最是了解这个女婿不过了,对女儿好,对她也好。
    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她自是不信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肩上的大包袱,“你这是要出远门?”
    “这是丹娘给您准备的东西。”
    罗母现在还不知道女儿已经带着外孙女去了京城。
    只以为女儿现在在定县县里。
    段飞扬将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子上。
    “这丫头又乱花钱!”
    罗母又劝道,“有些话你别放心上,家里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儿。”
    段飞扬顿了顿后,还是如实相告。
    他的运气很好,当初给段飞诚定的亲,因为罗母生病把给罗丹娘准备的陪嫁和聘金全部都花光了。
    段婆子觉得气不过,退亲又不划算,这才将这门亲给了段飞扬。
    这样临门换亲,罗家是可以打上门的。
    但是罗母同他说了几句话后,说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便同意了。
    现在罗母听到段飞扬的话,除了诧异,只觉得心疼。
    段飞扬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孝顺和勤恳。
    这样的好孩子,纵然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段飞诚是亲生的,都被宠成什么样子,段家以后只有段飞诚,烂泥扶不上墙看二老拿什么倚靠。
    “别怕,以后和丹娘一起就上这儿来。”
    段飞扬这会儿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丹娘已经被自己气走了。
    他怕,他怕这最后一个家也没有了。
    罗母心疼女婿的遭遇,“你坐着,我去做饭!”
    “对了,丹娘什么时候来?”
    丹娘开始在城里干活儿后,休息的时间和段飞扬经常不能碰在一起。
    所以他们俩经常一个先到,一个后到。
    段飞扬拉着丈母娘坐下,“您别忙活了。”
    他去往建州上任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要去京城!向丹娘认错!
    “这是丹娘给您的银子,您收好了。”
    罗母被沉甸甸的钱袋吓到了,“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段飞扬不给丈母娘拒绝的准备,拉着她坐下。
    “娘,您给小弟去个信,让他回来,定县也要挖矿了。”
    “现在县令大人就缺熟手,小弟在登州矿上已经好几年了,什么都熟,他回来照顾您也方便。”
    “我和丹娘都不在……”
    “都不在?”罗母随后反应过来,“对对,你是去建州干大事的,丹娘自然也要跟着去。”
    “你们啊,抓紧再生个儿子!到时候我来给丹娘伺候月子!”
    段飞扬的唇角动了动,“丹娘生萱儿的时候吃苦了,仙子有萱儿就够了。”
    “那哪里成,有个男丁才有个盼头不是。”
    罗母的话,段飞扬没有跟她争。
    这是多有人的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
    生子是为了传宗接代。
    但他现在传的谁的宗,接了谁的代。
    到头来都是空。
    日后的儿孙姓甚名谁,他又怎么知道,早就已经化成了一捧尘土。
    谁会在乎呢。
    段飞扬上京了。
    他也从泥潭里出来了,虽然方式让他疼。
    但,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