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讲道理,他不去求情,是因为碍于他的身份,又是作为父亲,自己女儿惹出这事,他不好求情,刚好让夫人借着火气惩治一顿乐宜,到时候她表现的越惨,宁帝就越不好从重处罚她。
    毕竟已经罚过了不是吗?面儿上也能好看些,哪怕宁帝心里有气,至少因此也能消去一半儿。
    但张文斌三兄弟是和张乐宜平辈儿啊,他们求情还能说是兄长不忍心看最小的妹妹受苦所以出言求情,想让张夫人宽容一二,这还说的过去。
    毕竟张丞相也是真的不忍心看女儿受一顿责打。
    他有预感,虽然陈闲余没和他说具体计划,但乐宜闹的这出十有八九就是陈闲余偷偷劫走二皇子的一环。
    但貌似,经他暗示和提醒也无用,三儿子仍是不开窍儿。
    而此刻在张丞相看来不开窍儿的三儿子张文斌,神情颇为惨淡:“……”完了,他爹也嫌他了。
    可他到底哪儿招人嫌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可能是自己说的话太直白了,有伤父亲的自尊心,他不该说父亲怕母亲的。
    最后前后望了望,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紧随其后的踏上了前边两个哥哥走过的路。
    第130章
    等到陈闲余和张知越赶来时,张乐宜已经被张夫人一顿好打了。
    身上的衣服甚至都没来得及换,出林时不知怎么搞的,滚的一身黑灰,头发也散了一半儿,一张小脸儿上更是黑一块儿白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儿找回来的野人。
    经过张夫人那一顿打后,除了脸颊上被冲出来两道稍显干净的湿痕后,本就乱的头发这下是更乱的彻底了,蓬头垢面的,毫无形象的跪坐在地上抱着张夫人的大腿嗷嗷哭,叫声之惨烈,令走近的两人听见后都是一个加速就冲了进来。
    然而等他们掀开帐帘看到里面的人后,一时竟都没敢认。
    陈闲余&张知越:“……”你谁?我们走错地方了?
    但睁开眼,母亲还在这儿,所以他们应该没走错。
    张乐宜顶着一双红眼泡,在看见冲进来的两人那一刻,立马伸出了尔康手,凄厉的大喊着,“大哥二哥救我啊!!!我要被打死了!!!!”
    陈闲余:“……”
    张知越:“……”
    二人齐齐沉默,望望张夫人,再望望地上求救的那个人,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张乐宜都哭的那么惨、那么大声,但他们就是感觉这一刻耳边安静的有些怪异了。
    大概究其原因,得归属于另外三人都没有说话吧,从始至终就只有张乐宜一个人的声音。
    最后的最后,一直到张文斌过来求情也无济于事。
    因为,张乐宜已经遭殃了,陈闲余三人过来的晚,她的屁股还是没保住。
    打完她只能趴着睡。
    是夜,一直到酉时天黑,这场大火才将将被扑灭。
    一番排查下来,倒是无人员伤亡,就是失踪的二皇子还没找到。据杨吉几个之前在林中玩捉迷藏的人里一个人说,最后看到二皇子朝树林更东边去了,之后就是火起,他们赶忙跑出树林,而二皇子也就此失踪无果。
    不光张乐宜,其他几家的大人在将人领回去后,也是好一顿责打。
    谁都知道,看起来是几人游戏时不小心发生意外,但其中张乐宜绝对要承担大部分责任,毕竟游戏是她提出的,现在她也是几人中被家长打的最惨的一个。
    “呜呜呜……嗝……我屁股好痛,腿也痛,哪儿哪儿都痛。”
    “呜……陈闲余,我好惨啊,你跑哪儿去了?”
    “你不是说会帮我求情的吗,你人呢?!”
    “我差点被娘打死了!”
    上药时她看过一眼就不忍再看了,越看越伤心,从屁股到大腿后侧一片红,红肿的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还破皮了,得拿绷带裹着药敷,就连身上都挨了好几下,胳膊上到现在都挂着两道红痕。
    张乐宜趴在床上,委委屈屈的哭诉着,不时抽噎两声,身上盖着薄被,浑身被清理过,穿着轻薄的衣服,连乱糟糟的头发都被带来的侍女给理顺了,就是重新擦干净的小脸儿上还有些涨红,特别是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如果今晚不处理一下,睡一觉起来,明天张乐宜浑身疼的地方保管要多一处眼睛。
    陈闲余正端着安神药喂她,将手中拿来给她敷眼睛的凉布递给她,让她自己捂着眼睛,闻言叹了口气,“我回来的晚了,抱歉。”
    他们打猎的地方离营地稍微有些远,再加上回来的时候又不得已绕了点路,这才回来的晚了一步。
    陈闲余没有为自己找借口推脱,直白的道了歉。
    张乐宜两只小手托着凉布捂住眼睛,不看他,也不喝他喂来的药,颇为幽怨地控诉,“你个大骗子,说话不算数,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唔……也可以。”陈闲余端着药碗,将盛满药汁的汤匙又收了回来,落在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低头看着药,他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出神沉吟了一下这样说道。
    “可以什么?”张乐宜有些蒙的问。
    “可以不相信我。”昏黄的烛光下,青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头轻声应答。
    他接着说:“我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你挨的这顿打,虽然我没能及时赶回来阻止,但,母亲这一行为实则利大于弊。”
    “或许可以在陛下那里,为你减轻责罚。再加上,你本就年龄小,他自己…也没多爱这个儿子。”
    一个年龄小且深受他信任的丞相之女,一个是傻了还曾经意图谋反的废太子儿子,带陈琮出来本就别有目的,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在宁帝心中到底更偏向谁还真不好说。
    “……陛下?”张乐宜一直听着,最后抓住话中最末提到的那个他,试探着低声问出两字。
    陈闲余点头,轻“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张乐宜虽还小,但生活在京都,总也听说过近年来一些宫中上层人物间的事。她知道,宁帝并不爱二皇子这个儿子,不论从前,至少如今是。
    雨声未停,帐内却慢慢就此安静下来,半天也没有再响起人说话的声音。
    半响过后,张乐宜将敷眼睛的布拿了下来,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刚从黑暗过渡到光明,眼睛还略微有些不适,陈闲余的身影在朦胧的光影中先是模糊,后清晰,她看见陈闲余此刻的表情有些沉默、安静。
    一片安静中,她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你跟他很熟吗?这几天我看着你们相处,总觉得,你不是想对他做不好的事情的样子。”
    陈闲余对二皇子的耐心和包容,是她此前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一面。
    好像他把所有的温柔、柔软都给了二皇子,面对她和二哥三哥时,他却总是逗他们的时候居多,好像把顽皮恶劣的一面都朝向了他们。
    这倒不是说陈闲余作为大哥,没把他们当弟弟妹妹看待。
    只是,方式是不同的。
    “乐宜,这个不能跟你说。”
    陈闲余柔和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好吧,不说就不说。”张乐宜露出些不高兴来,伸手抢过他碗里的药,三两口将之饮尽,将头扭过去,一幅不想跟他多聊的开始挥手赶人,“我要休息了,答应你的事不会忘的,你放心好了。”
    “我可不像某人。”她低声嘟囔,声音清晰入耳,且指向意味十分鲜明。
    本来她还想悄悄问一下二皇子被他藏在哪儿呢,现在看来,对方怕是更不会告诉她这个答案。
    陈闲余无奈的笑笑,起身,想起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没有听到脚步声,正好奇他为什么不走的张乐宜刚扭头过来看时,便听青年声音和缓又字字发沉的道:“乐宜,今日累你为大哥受这一顿责打,来日,大哥若有机会,必十倍补偿之。”
    张乐宜小小的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儿。?
    她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莫名感觉面前的陈闲余还怪郑重的嘞。
    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脑子瓦特了???”
    看着神情僵住的陈闲余,张乐宜继续茫然补充道:“补偿我?我缺给我当牛做马的人吗?还是你也想找母亲打十顿回来?”
    顷刻间,什么郑重、严肃的氛围全都化为乌有,好像连某个不存在的恢宏沉重的背景音都是一个急转调,变得诙谐幽默。
    陈闲余:“……”
    你是有本事破坏氛围的。
    他再也认真不回几秒钟前的模样,仰天长叹一口气,万分想以手扶额,别问,问就是无语加心累到极致。
    “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麻溜走了,生怕张乐宜再冒出什么令他膝盖中箭的话。
    她不当回事儿,那这话他就自己放在心上好了,反正要让他重新再讲一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以后都不跟她说这种话了!不然那也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