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左右看了看,四下虽不时有人路过,但也没人刻意看着他们这边,兄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言的,何需打哑谜。
    “大哥不就是大哥,难道还能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张乐宜看向张知越那张平静中透露着认真的脸,觉得对方是认真的,但这话不是换谁听了都觉得奇怪吗?
    她目光转向正陪着二皇子射箭的陈闲余,左右也看不出哪里不对来,忽而,她面色由疑惑转为严肃,说道:“还是说,二哥你看出面前这个陈闲余是由其他人易容假扮的,他根本不是真的陈闲余?!”
    张知越低头看她,严肃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怀疑、迷惑,不明白自家妹妹的脑洞怎么辣么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乖,你还是别乱猜了,闭嘴吧。”
    听得他无语无极,这下是连敲张乐宜脑壳的冲动都没有了,怕让她的蠢脑壳弄脏自己的手指。
    虽然不知道妹妹打哪儿知道有易容这个东西的,但这跟他想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好吧!
    张乐宜怄气,自己问他,他拖拖拉拉的不肯说,自己发挥想象力去猜,他又否定,这是要闹哪样嘛!
    正要跟他理论,便听这时张知越叹了口气,缓缓低声说道,“你真的觉得,父亲除了我们三个,还会在外有其他孩子吗?”
    张乐宜怔住,表情空白,张知越低头,直白而缓慢的袒露出自己的疑惑,“在很久以前,当陈闲余出现之时,我们不就有这样的疑问吗?那时你我在心底都觉得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但世上谁也保不齐有意外发生之时,也许陈闲余就是那个意外。”
    “后来我们和母亲逐渐接受了他。但你想想,如果他真不是父亲的儿子呢?为什么会成为我们的大哥?”
    这句话的后半段潜意思也在问,为什么张丞相会认下他?
    他当真连自己当年有没有做那糊涂事儿都不记得了吗?
    有计划的提前建造金鳞阁,却没预料到自己会多这么个私生子?
    如果金鳞阁不是为陈闲余而建,那张丞相又为什么容许他住进去?反之,如果他知道陈闲余的存在,当初见到他时就不该那样意外。
    这一切矛盾又解释不通。
    但如今,这通通都指向一个结果:——陈闲余有另外的身份,且这个身份张丞相知道,却都默契的向他们隐瞒了这个秘密。
    “我……二哥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张乐宜低头望向地面一瞬,先前的疑惑等各种不靠谱的念头也像被瞬间给一键清空,面对张知越的话她先是愣住,后不自觉的下意识逃避,为陈闲余遮掩,抬头反过来劝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们大哥了,我们之间不是相处的挺愉悦的嘛。”
    “再说,母亲都接受他了,疼他跟疼我们几个一样,无二差别。”
    “是不是他真做了什么让二哥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才又提起这一茬?
    “不是。”一听她这话,张知越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直接开口否认。这真不是感情上的事儿,更不是因为什么从而导致他对陈闲余有意见,完全无稽之谈。
    “你别胡思乱想。”张知越认真道。
    没人比他此刻的心情更紧张,更凝重,他深知若自己猜的是真的,陈闲余这颗炸弹爆炸的威力会将他们整个丞相府都炸上天,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他们全部人的结局。
    他不是不喜欢陈闲余,而是这会儿真有些……怕他了,就像手捧一颗炸弹,说丢开,不能直接丢开;说继续捧着,自己又提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是待陈闲余的感情一时很有些复杂。
    “那是什么?”
    张乐宜这下是真不明白自家二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满脸疑惑。
    然,有些话张知越又不方便直接告诉她,更何况此处人多眼杂的。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见依旧没人注意这里,才坦然反问,“在我说明缘由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和大哥最近到底在合谋些什么?”
    在他深沉又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张乐宜身体一僵,又想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然,张知越这几天也不是白观察陈闲余的,很快看明白这两人的动机,目光投向不远处和陈闲余学射箭笑的十分高兴的二皇子,“是不是跟二皇子有关?”
    语气很平淡,听起来着实不像是带着疑问来的,倒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随口一说,更今天天气很好一个口气。
    张乐宜:“……”不愧是我二哥啊,有颗差点考上状元的脑子就是灵光!
    但这下她要如何解释啊?!
    她内心抓狂,冷汗如瀑。
    死嘴!快辩驳啊!还有脑子,你也别罢工啊!快转!!
    “这个、二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还有二皇子……不是他自己过来找我们几个玩的吗,我们碍于他的身份,也不好拒绝不是?”
    她表情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来,尽量稳住面部表情,不叫张知越看出自己在心虚,但张知越是谁啊?
    他妹从小就是他看着长大的,一言一行,不说随时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十成里能猜中八成是没跑了。
    “呵呵……”他面无表情的笑一声,嘲讽值拉满,无师自通的掌握了现代这两语气词的精髓。
    说起来,这还是张乐宜教他的呢。
    她这么笑的次数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张知越学了去。
    对此,被回旋镖扎到的张乐宜只能默默在心底打出个手势:5。
    眼看张知越淡定的抚了抚衣袖要走,张乐宜忙拉他的袖子,出声追着解释,“不是、二哥你听我说啊,我们跟二皇子真没什么的!”
    “我指天发誓!”
    你可拉倒吧,真当我是蠢的?
    张知越对此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板着张脸,挣脱她的手,刚想掉头朝营地内走去,忽然想起什么,平静的又出声多问了她一句。
    “小妹,你知道大哥跟二皇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张乐宜脸上的焦急转瞬变为满脸懵逼:“啊?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啊?”
    张知越仔细观察她面部的神情,以及眼神儿,最终确定了什么,忽地唇角绽放出一个无声且意味深长地微笑,缓缓吐出一句道:“你说的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张乐宜更蒙了,她说的对?她说什么了就说的对?
    她不就反问一句吗?
    张知越转身就走,内心确定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他这年纪小又逐渐长得不大聪明的傻妹妹,的确跟陈闲余在合谋算计着二皇子什么事,但她应该不知道陈闲余的真实身份,多半是听命行事。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也是,她这么小年纪,他父亲和陈闲余怎么可能让其成为他们计划中的知情人、参与者。所以整个张相府,说到底,还是只有他父亲一人知晓陈闲余的真实身份。
    那接下来,他就不得不多看顾点儿了。
    怕是这趟秋猎的重头戏还没来。
    也正好让他看看,这位隐藏起来的七皇子这次到底又要干什么?他也能找找证据,进一步验证他的身份。
    “二弟怎么走了,你们说什么了?”
    张知越一走,张乐宜就赶忙回到陈闲余身边去,面上隐藏不完全的忧心忡忡还有焦虑。
    借口让二皇子和杨吉几个玩会儿,都顾不上现场有别人在,她拉上陈闲余就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眼睛左看右看的放哨,不等她交代就听陈闲余问。
    怕被人知道,张乐宜含糊其词,但又确保陈闲余能知道自己意思的压低声音道:“二哥这段时间不是老跟着我们吗?我就去问了问,我觉得他怕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她用暗示的眼神瞅陈闲余,同时释放出一种信息,现在我们咋办?还按计划行事吗?
    陈闲余半点不慌,当即答道:“没关系,你还是做你的事,其他的我会解决。”
    “不要担心。”怕张乐宜心下不宁,于计划施行有碍,他还额外安慰了一句。
    张乐宜不知道,早在当初意外被他们听到谈话时,后来陈闲余发觉张知越眼神有异的看向他并跟着他后,他就预想到了依张知越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如果没有当时意外被听见谈话的事,或许对方还不会多想,但偏偏不巧就是叫他们听到了。
    然,开弓没有回头箭,陈闲余也不打算退缩,机会很可能就这么一次,什么都准备好了哪有临门一脚又万事作废的道理!
    “可是……”张乐宜还是怕怕的,她出生以来就没干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事,现在还引来一个二哥盯上了他们,她更心虚胆颤了。
    何况这要是出意外,计划败露,是真会引来皇帝的怒火的啊!
    “不用怕。”
    陈闲余微微低头,一只手按住她稚嫩的肩膀,语调低沉,然那只手却在落下后仿佛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勇气一样,短短几秒,就叫她纷乱的内心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