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于是,三皇子只得揣着一肚子疑问出了自家母妃的栖霞宫。
    案子破的很快,安王昨日才领的旨,今日早朝时温相的请罪折子就当众递了上去,温济也对自己草菅人命的罪行供认不讳,着实令不少人感动意外和吃惊。
    其中最惊讶的当数安王。
    天知道他刚准备要大干一场,不按死温济不罢休呢,还想借此事狠狠败坏一波温家的名声。
    结果转头,他还没开始发力,人家就乖乖屈服了。
    赵言:“……”
    有种拉屎拉一半又生生憋回去的不爽感。
    “舅舅,你说温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他们放弃温济了?”
    赵言想不通,下了朝,直奔施府。
    江南的事完结,他算是立下一功,回了朝,宁帝不光当众嘉奖了他一番,还将京都四大营之一的雁翎营交给他管辖。
    他在朝中也算是开始崭露头角。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再上一层楼,结果人家跪的太快,让他毫无表现之机,这就很难不让他这么想。
    “不,温崇这老家伙虽贵为丞相,但为人可算不上多刚正,如今他儿子就算犯下这累累罪行被人揭露出来,他也不会不要这个儿子了。”
    施怀剑答道,他与温相算是宿敌。
    从他们各自的妹妹入宫时算起,不对付了也有二十多年。
    温崇此人,他简直不要太了解。
    赵言闻言不解,“可温济此时已经认罪,明日就要处斩了,温相还能有什么办法救儿子?”
    这个嘛……
    施怀剑坐在院中树下,感受着吹来的微风,沉思半响,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如今温崇能救儿子的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现在马上就立下天大的功劳,暗中与皇帝达成交易,功过相抵救儿子一命;
    要么……他还有别的渠道,能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秘密救下温济;
    前者,施怀剑想不出温崇那老家伙能现在立刻马上立下什么功劳,也没听说他近来有这方面的苗头;后者,那就很冒险了,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在宁帝的怒火上又浇一层油,十有八九要牵连到温崇自己身上。
    诶,等等……
    施怀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抬眸对上自家侄儿焦躁又不解的视线,眸色深沉道,“不留,你现在马上带人去刑部大牢,进去之后,一直到明日亲自押送温济处斩都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啊?”
    赵言懵了,他个主审的王爷,还要陪死刑犯坐牢?
    “快去!等等,舅舅再亲自挑选几个人给你,一并带上,”施怀剑不确定温崇要选哪条路救温济,但如果对方选择第二条,那这无疑是给自己递机会,一个用温济来进而重创温崇的大好时机啊!
    施怀剑焉能错过?退一步来讲,就算温崇没按他想的来,那也就是辛苦他侄子带人守上一天一夜罢了,除了累点,又不费什么。
    就算到头来只按死一个温济,那也能让温崇那厮伤心好一阵儿了。
    他刚想赶陈不留过去守株待兔,但马上又想到自家侄子不会武,怕他有危险,动作迅速的在自己府中挑上五个好手给赵言,再加上他作为王爷身边带的人,想来应该是足够了。
    他叮嘱道,“一定要寸步不离的盯紧温济,以防有人来救。”
    赵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施怀剑的意思,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劫囚之类各种搞事,惊讶道,“舅舅你是说……?”
    刚说了几个字,后面的话在和施怀剑的眼神对视中,已经明了,不言而喻。
    他懂了。
    施怀剑拍拍他的胳膊,催他:“赶快去,尤其是今夜,一定要小心。”
    “好,我知道了。”
    赵言带着那五个人就走。
    他先前没想到温相敢如此大胆,但再回头一想,大概是这次案子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再加上庄子上、温济身边招认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主审又是自己,温相他们可能也明白这事锤的太死了,最终结果走向都那样,不如剑走偏锋,直接认罪再暗中救下温济。
    好在他今天来找他舅舅商议了,赵言想到这儿不由得心生庆幸。
    而温济的事一有定论,马上就在京中越传越广。
    赵言青天白日下带着众多的人手去大牢守着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不光是陈闲余探听到,温相和三皇子等人也一样,他们意识到,他们原本的计划施行起来怕是更加困难了,开始紧急变更计划。
    陈闲余倒是不着急,只是原本打算在温济死前,去见一见他试探他身份的计划取消,转而有了新动作。
    他已预感到,今夜的刑部大牢,怕是会很热闹。
    “你们大哥呢?”
    张相府,饭厅内,一家人都齐聚了,但唯独少了陈闲余。
    张夫人问了三个孩子一句。
    另外两人或满脸疑惑,或淡定的摇头表示不知道。
    张乐宜适时的出声回答母亲,语气含着欣喜,“他出去给我买好吃的了,娘你放心,他饿不着的。”
    张夫人无奈一笑,想敲小丫头的发顶,但张乐宜闪的快,俏皮的冲她撒娇讨好一笑,张夫人收回手作罢,被弄得没了脾气。
    “小没良心,天色都这么晚了还让你大哥出去给你买什么吃的,明天白日里派下人去买不行吗?”
    张乐宜颇为不爽的嘟囔,“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张夫人无奈,不再跟她扯下去,招呼几人吃饭。
    两个孩子感情好,特别是从江南回来以后,张乐宜嘴上不说,行动上却越发依赖陈闲余,虽平日里还是吵吵闹闹的,但细数起来,顶嘴倒是比以往少了。
    而且,这丫头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张夫人作为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的人,当然察觉到了自家女儿近来手中远超自己给她的零用钱而显得不太正常的花销。
    问她,她只说是大哥给的,张夫人想着该是上次给陈闲余去江南的钱没用完,遂没再问下去。
    当然了,这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张乐宜瞒着她,偷偷存起来好几百两的事儿。
    要是知道,呵呵……
    “好久不见了,温二公子。”
    漆黑的夜空下,城中一酒楼的地下密室里,当温济从昏迷中醒来,先是被烛火的微光刺激的眯了眯眼睛,等过了两秒,才完全清醒过来,惊恐的连忙从地上坐起。
    还来不及想这个声音是谁,抬头就见,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面对着他这个方向浅笑盈盈的青年。
    “是你?!”
    “陈闲余!”
    低头一看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温济慌了,立马意识到什么,忙看向对方,“你把我绑来干什么?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放了我,或者把我送回温相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今夜的刑部大牢真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热闹。
    先是一波黑衣人前来大张旗鼓的闯进去,和安王手底下的人打了起来,还将狱中大半犯人都放了出来,搞得大牢一片乱。
    等到那些人快要逃了的时候,三皇子刚好带着人赶到。
    温济就是趁着牢里还乱着,三皇子刻意拉开安王的时候,前后也就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快速的和藏在三皇子带来的人里的替身来了个对调。
    在跟着三皇子走出大牢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安全了,没想到,半路上三皇子的人遇袭。
    三皇子带的人本就不多,根本不是对面人的敌手,主要护着三皇子,一个没注意,他就被对面人抓了,直接打晕带走。
    三皇子都救他不及,甚至不好大声呼救救他,因为他如今的身份可见不得光,一旦暴露,他怕是等不到天亮就得被陛下一怒之下处死。
    温济左看右看,发现这儿似乎是一间密室,只有一条小道可以出去,但陈闲余不点头,他怕是跑不出去。
    惨了。
    他说完,就见陈闲余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手里捧着盏茶,也不饮,就看着他语带疑惑的道,“无冤无仇?温二公子这记性啊……”
    “罢了……”他喟叹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既然温二公子忘记了,那在下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在江南时,我妹妹乐宜险些遭人活埋,还好我赶去相救及时,不知温二公子对此事可还有印象啊?”
    温济脸刷一下就白了,心中大写的一个“完”字。
    陈闲余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语气却越来越缓,越来越沉,冷的像刀子在慢割人喉咙,“我这个人啊,没死就会有仇必仇,温二公子,你说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有什么过节非要置我妹妹于死地?”
    “她多大,你多大?”
    “你有不满,她若得罪了你,你大可来寻我们这些大人告状,她若真有错,我们自会惩治她,可,万万轮不到你来下此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