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后又故意转移妇人的主意力,也是想暂时先支开她,问,“饭是不是好了?要不您先回厨房把容娘的那份给她送去,她如今还见不得风,还是在自己屋里用饭比较好。”
    “好。”张母还想再解释什么,但明白自己儿子的用意,看了看屋内几人,最终还是如儿子所愿的暂时先退走了,只面上仍有忐忑。
    亲眼目送张母走后,张临青一回头,冲着站着的两人就是一个瞪眼儿,说话的声音却小了许多,也是怕再惊得老人家心下不安,但语气却颇为咬牙切齿,“稍后我会把菜钱一分不少的还给张大公子,只希望你日后别来了,不然别怪本官送你去牢狱走一遭!”
    四皇子试图在一旁打圆场,“咳,这点东西张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日后闲余……该是不会再来的,张大人尽管放心。”
    安慰的话中,九分同情和惭愧,一分是微不可察的不确定,因为连他也料不准,未来陈闲余这货会不会还有登门造访的一天。
    但光这今天一天的经历,怕是已够张临青将陈闲余列为永不可再踏入自己家的人员名单,还是终身铭记的那种!
    毕竟陈闲余刚才那教坏张临青儿子的歪理,连他听了都觉得,印象之深,可记终生!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比这厮更歪的人才了!
    陈闲余听了张临青的话,却没有紧张不安,反而喷笑出声,又赶紧忍住,生怕张临青真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张大人,有些东西不用现在就算的这么清楚,有些话呢,更是别说早了。”
    “我今天送的这点东西,说不定将来你请我吃饭,就还回来了呢?”陈闲余笑嘻嘻地说道,“所以给钱就不必了,你给了我也不会收的。”
    张临青板着脸,神情冷肃,语气生硬,“你不收,就陈四收。反正我说给就给,你们不收我就直接送到张相府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送到四皇子府,在张临青看来,他们两人谁都不是会在意这点小钱的人,但他们是一道来的,陈闲余定然是已经归属四皇子一派,他将钱送到张相府,也免了一遭和四皇子接触,省得徒惹人怀疑。
    四皇子干巴巴的婉拒,“这个当真不必了。”
    张临青态度坚决:“必须如此……”
    两人开始掰扯,陈闲余却仿若什么都没听到,悠哉悠哉的走到小案的棋盘旁,看了一下黑白两子的局势,没等另外两人多说上两句,便闻他故作惊奇的一声,“哟,张大人这局快赢了呀?”
    另外两人被这声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朝他看来。
    就见陈闲余从装有白子的棋盒中,掏出一粒白棋,一边落在棋盘上的某处位置,一边含着笑意的说,“四儿啊,你这棋艺也太差了,让你先前听我的你不听,这下要输了吧?”
    “看我来帮你一手。”
    “要是赢了,张大人就别再固执,这点小钱也甭给了,留着日后请我吃饭吧。”
    第59章
    “呵,你在胡咧咧什么?白日做梦!”
    张临青冷笑,一语双关,不止是在说陈闲余想让自己请他吃饭是在想屁吃,也在说他和四皇子已经下到结尾的那盘儿棋,结果已经能预见,就陈闲余这不懂棋的白痴,还在这儿说梦话。
    他连上前看陈闲余将那一子落在哪儿的欲望都没有,经过陈闲余刚刚的表现,四皇子也不觉得他真能反败为胜,但到底还是由一丝好奇占了上风,走过去,扫了棋局两眼,就看出陈闲余是下在了哪个位置,但白子落败的结果不还是没变?
    他不知道该咋告诉自己的小伙伴,说你的大话落空了,干咳两声,决定还是不拆陈闲余的台了,干脆转移话题,代陈闲余为刚才的事找补一下。
    “闲余玩心重,刚才是跟令郎和您开玩笑呢,哈哈,有些话张大人别放在心上。”
    “哼!”张临青冷哼一声,看见陈闲余就来气,不想再揪着刚才的话题,阴阳怪气道,“张大公子不是饿了吗,饿了就去用饭吧。”
    说罢,就要走出去。
    忽闻身后,传来陈闲余不轻不重的问话声,语气虽是疑问,但听来却又像料定什么。
    “张大人,以你的性情应该不会在我们走后,就迁怒小白或者家人吧?”
    像是衣服上被人甩了一垞屎沾上,张临青自觉受到了侮辱,瞬间心头燃起一簇小火苗,猛地回头,语气不善地直言斥道,“你当本官是什么人!分不清是非对错,谁才是罪魁祸首?”
    “张相就是这样教你的?!”张临青骂,心头的火烧的更旺了。
    他就算要怪,也最该是把这件事扣到诡计多端的陈闲余头上,想也知道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了自己老母。他儿子才五岁,连今日上门的两人是什么身份都弄不明白,陈闲余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怪自己儿子、自己应该怪儿子?
    今天陈闲余两人带来的东西在权贵看来压根不值一提,但这些肉菜,也是他们家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东西,他妻子刚生产完,确实该补补,还有母亲儿子三人看见这些东西,谁能忍住心里一丝波澜不生?
    人之常情而已。
    但他知道自己母亲还有妻子儿子,有自己的叮嘱在,他们心里就会守住分寸,所以,要不是陈闲余趁他下棋那会儿功夫钻了空子,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竖子无礼!”
    张临青用力一甩袖,侧过身去,不再看陈闲余两人,冷冷道,“这饭你们要是不吃,就赶紧给我出去!”
    什么陈四、四皇子、张相儿子,这会儿要不是还靠着最后的三分理智,顾忌着陈瑎的皇子身份,张临青就已经举起扫帚赶人了。
    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啊呸!晦气!
    屋内气氛陷入僵滞,四皇子哪里还不知道陈闲余这是又说错话了。
    唉,他们是来跟张临青交好的,又不是来结仇的,他开始对现况感到头大,并积极想补救办法。
    “张大人误会了,闲余不是这个意思,”连是非不分这种形容都出来了,四皇子猜到,站在张临青的角度怕是想岔了,陈闲余的质问就像是在拷打他的人格和理智,‘询问’他脑袋是否还清醒?
    但现在清楚的知道过错在己方的四皇子,内心又很难不升起几分心虚和尴尬,也不好辩驳什么,想着干脆还是走吧,免得火上浇油。
    “不过本殿刚好想起来,还有事未处理,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他正想给陈闲余使眼色,叫他走,现在这场景还是别待在这里比较好。
    就见一直注视着张临青神情淡然的陈闲余,好像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过神来,缓缓躬身,拱手致歉,“张大人勿怪,是在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抬头,看张临青依旧侧身站着,看也不看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还在气头儿上。
    他直起身,神色淡漠如水,他不笑也不故意搞怪时,看着还是很正经的,扫了一旁的四皇子,陈闲余对着张临青徐徐说道:“本来,今日来时,就料到张大人不会收在下和陈四的任何礼物。我也不欲强求。”
    “后来带着小白在院中玩耍,和他闲聊时,听说了一些您家最近的现况,”他停顿了一下,怎么说呢,就和他之前打探到的一样,官员中的贫困户,上有老下有小,妻子身体还不好,生孩子时买了些比较贵重的药材助产,最近生活就比较拮据了。
    但这些不宜说的太明白,他只道,“婶子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小白为人子很是担心。”
    说这些时,他语气带着些微迟疑和犹豫,怕张临青多想,也怕他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再误会。
    他的语气很是诚恳,一字一句也皆出于真心,所有的试探到刚才也该止了,他想,自己总该真心说些什么、又或是多少解释一下,不然,往后再面对张临青时,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张临青虽还是臭着张脸,不肯看他,但长了耳朵,自然听到了他的字字句句,心里慢慢悟出什么。
    “我只是不忍看孩子这样,也是真的想……能帮上您一点儿。”
    所以真的不用算的这么清楚,但他更知道,自己如果给的再多,张临青更是不会接受,所以,就这样吧……
    至少今天他带来的这些东西可以派上用场,给小白的母亲吃点好的,虽然可能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但至少当下,也能让其心情好上一些的。
    哪怕陈闲余说的再真,语气听着再情真意切,可面对这两个人,张临青却不敢相信,“你想说,你只是出于好心?同情本官家境?”
    四皇子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坏事,赶紧给陈闲余使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陈闲余没理他,看到了却也是无所谓。
    他一转头,透过正堂侧面半开的小木窗,看到了院中墙角那还未全部消融的零星白雪,他回想起了当时小孩儿和自己坐在一起时担心自己母亲的画面,还有当时闻言,自己看着那东屋方向脑海中浮现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