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朝中清官不是没有,但到处得罪人的人,也很难在官场混得开。
    “最怪本殿没提醒你,若戴维倒下,排在张临青前面,最有可能当上下任吏部尚书之位的人选,就起码有五个,虽然不知道他哪里入了你的眼,但你若要动手推他上位,依本殿看……”
    “不太可能。”
    四皇子摇头,给出自己的看法。
    “这一点,我也知道。”
    陈闲余一边应着,一边将自己杯中的茶倒出窗外,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气氛比方才要松快上一分。
    四皇子挑眉,停顿了一秒,后方说道:“若论资历,他也排不上号儿。”
    但这一点,陈闲余用四皇子告诉他吗?
    不需要。
    陈闲余短促的笑了一声,“殿下,万事皆有可能。”
    “就好比高兴阳走了,当时朝中又有几人能想到,司天监监正这个位置,最后便宜了李元兆?”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四皇子神情略微凝滞了一秒,十分细微的变化,也叫人看不出他此时是想到了什么。
    陈闲余落下一句结论,“只要陛下想选他,他就无需任何理由,马上就能挤掉所有排在他前面占尽优势的人,他就能脱颖而出成为最后的赢家!”
    四皇子想了又想,仔细品了品陈闲余的话,仍旧想不明白。
    “可父皇又为何要选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总不能是他父皇乱选的、看他顺眼?
    四皇子是万万不能接受这个借口的。
    陈闲余叹了口气,摇摇头,“殿下不明白?”
    四皇子默而不语,盯着他,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好像又要开始耍嘴皮子了,他眼神逐渐露出几分危险,神情大有一幅陈闲余敢跑题又整些有的没的,他就收拾他的架势。
    陈闲余:“……”得,我老老实实的呗,不过你真以为我怕你啊?
    哔哔赖赖翻白眼儿叉腰指点江山.jpg
    “行吧,那就先不谈张临青,我们说回戴维。”
    “这么多年君臣,陛下当是十分信任戴维的,吏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交给他在打理,他在吏部培养了多少人手我们谁也不知道。那就要问了,陛下他知道吗?”
    四皇子顺着他的话想下去,似有所悟,陈闲余自问自答,分析的在条在理,“可能知道那么几个,但上位者多疑心,他自然也疑心自己知道的并非全部。”
    “再者,戴维的罪责一旦捅出来,他要活命,当然得求助身边一切能求助的人,三皇子只怕到时候也难逃被他拉下水的命运。”
    陈闲余不信这么多年,依戴维的为人,会没在手中留下什么他跟三皇子互通的证据。
    到时候,三皇子是想不管都不行。
    但这也只是多将一个人拉下水罢了。
    话到此时,四皇子已经什么都明白了,端坐着,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陈闲余悠悠然说完最后一段话,端的是看好戏的姿态。
    “然,他跟三皇子之间的勾当一旦曝光,您觉得除了戴维活不了,平常跟戴维走的最近的那些人里,又会多死上几个?
    又有多少人会因此受到牵连被贬斥?又或是,因为戴维一个,陛下干脆连吏部那上头一堆人都怀疑上了?”
    这不是没可能的,人心隔肚皮,皇帝也是人,看着底下一群人天天喊着忠君忠君、为国为民的,但事实上,他能信他们吗?又能信几分?
    底下的众多臣子,又有几个敢跟君上说实话?
    每天和他们自己待的时间最多的,不还是直属上司和身边的同僚们?
    时间久了,站队已成必然。
    “这个时候,恐怕陛下宁愿选一个能力不足、但素来与吏部的人不相融的人上位,也不会愿意选一个立场模糊不明带有三皇子一党嫌疑的人吧?”
    陈闲余的话正中四皇子的心。
    “吏部独善其身之人不是没有,但没有哪一个敢与上官戴维叫板的,多年来,唯有一个张临青而已。”他思索着说道,也懂了为什么陈闲余会从这么多人里,单独拎出来一个张临青,他叹息一声,“看来,当臭石头也有当臭石头的好处啊,若这回,真是轮到他张临青高升……也算是他运道所至罢。”
    “至于你,本殿承认,你确实比本殿聪明一回。”四皇子难得与他玩笑道,脸上也露出个笑模样,一改先前沉重认真的神情。
    “哟,殿下终于舍得夸我了?”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个杯,陈闲余不正经调笑,一点儿不知谦卑为何物,引得四皇子脸上笑容增添一分无奈,气氛松快之下,明明想笑的,却被他这泼皮无赖的样子搞得笑也不是,想忍着也不是,无奈只得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我说你啊,就不知道谦虚一下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许多,至少四皇子没有了上次在宫里和陈闲余交谈时的架子。
    陈闲余笑地得意,“这个时候谦虚就是对殿下不诚,我呢,立志要当殿下身边第一狗腿子,那该说实话的时候怎么能说假话呢?”
    “这不好,这是万万不行的。”
    他装着一本正经的叨叨,惹得四皇子转过脸去,不想看到他这幅嘴脸,以此掩饰自己翻白眼儿的不雅动作。
    又来了,陈闲余的发癫行为,四皇子简直无力吐槽。
    猝不及防间,陈闲余冷不丁的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再说,依我看,张大人当这个尚书没什么不配,也挺好的,能力也是足够的。”
    “七年前,他出京去东地巡查地方官员政绩,不是揪出一帮国之蛀虫吗?”
    陈闲余举了个例子,笑的张扬,“挖起萝卜带出泥,那次可是闹出好大阵仗呢,我在李子村儿这种乡下小地方都听说了,张大人甚是威武!”
    他拱手做了个佩服的动作,摆出一幅崇敬的表情。
    四皇子无语,默默说道,“……我也听说了,听说那次他抢了刑部的活儿,不光惹得刑部尚书被父皇好一顿骂,他自个儿还险些回不了京,但最后硬是让这厮挺过了九次刺杀,一路倒腾、带着二十多个罪臣成功抵达京都。”
    为什么骂刑部尚书?
    因为查案不归张临青管,官员触犯国法也不归张临青抓,但人家愣是在刑部的官员抵达战场之前就结束了战斗,速度快的让人瞠目结舌,这就显得刑部的官员很窝囊无能了。
    最离谱的是,当刑部派人去押罪犯回京的时候,他一路随行,不光保证自己还活着,还在九次劫杀下,保证了那二十多个罪臣也活着、能开口说话的那种!
    最后嘛,到了京都,不出意外的又牵连了几位高官落马。
    张*活阎王*临青,到目前为止,在刑部的战绩仍旧可查!
    当时好多人都想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躲过那么多回劫杀的?
    然而,问过一路随行的人后,除了感叹他们这一路上的经历真是一波三折波澜壮阔外,也只能啧啧称奇,这位真乃神人也!
    “哈哈哈,所以说张大人厉害啊,殿下不觉得,这尚书之位与他甚是相配吗?”陈闲余笑的欢快。
    配,简直配得一脸。
    四皇子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沉默了两秒后,他的神情愈发忧愁,问,“可你觉得,此人又能为本殿所用吗?”
    这是一句反问,还带着几分愁苦和烦闷。
    那臭石头之名可是臭的半点不掺水分,所以这人再配又有何用?
    对他来说,毛用没有。
    那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陈闲余笑的开怀,几声过后才收住笑,这样劝他道,“那他不也不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吗?这样就挺好了殿下。”
    唉……
    四皇子又想叹气了,头疼儿的低下脑袋,抚着额头。
    一部尚书之位啊,要是能换成他的人坐上去,将会掌握多大的话语权不言而喻。
    他实在不甘心。
    四皇子抬起头,不死心的问陈闲余,“若本殿想将他收归已用,你可有办法?趁着戴维之事还未暴出,本殿还能有时间抢占先机,率先出手拉扰他。”
    他已经见识到陈闲余这厮有多足智多谋,于是向他讨计。
    陈闲余没有言语,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面,状似在思考,安静了半响过后,他慢悠悠吐出一句,“办法嘛,不是没有。”
    “不过,殿下可别急着先动手。”
    “为什么?”
    “因为陛下不喜欢有人能猜中他的心思,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陈闲余眼睛微眯,视线直射向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幽深,带着意有所指。
    四皇子一下子怔住,后知后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万幸,如果不是他多问了陈闲余一嘴,而是直接就这样做了,那宁帝又将如何看他?
    试问一下,在除始作俑者外,别人都不知道戴维将要出事、下一任的吏部尚书又是谁的情况下,他却能率先做出拉拢张临青之举,无外乎只有两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