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回过神来,后退一步,缓缓从大皇子怀抱里退开,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置于腹前,端方有礼道,“王爷,云儿可进万思阁进学,但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自己疏远的。”
    “妾身拼了命生下的女儿,最亲的人合该是我这个母亲,如果有任何人想要疏离我们,那妾身也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再过两日,云儿便要入宫住去,太后娘娘却并未言明她何时可归,又隔多长时间可回来一次。”
    她凝视着大皇子,眸光冷静而理智,“妾身想要她每隔五日便回来小住一天,不知王爷可否去征得太后娘娘同意?”
    她不太信太后,隐隐担心陈云儿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会因太后又或是什么人的教导,与自己疏远。
    那是她不想看到的结局。
    “若不行,”沈岚尾音略微一顿,后缓缓沉声道,“那便只能妾身自己想办法了。”
    大皇子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沉吟了两秒,应下,“本王会去与皇祖母说的。”
    “那妾身便静待王爷的好消息。”
    说完,大皇子没坐一会儿,便走了。
    沈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她不在乎大皇子要怎么让太后同意此事,她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好,若大皇子不行,她自会想办法。
    这些年来,她没少为大皇子出谋划策,有些事,不是没有大皇子就不能成的。
    她从来不欠缺聪明才智。
    第49章
    “你非要拉着本殿来这儿做什么?都等了半个时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古石街后巷的两道院墙间狭窄的小路上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绕过拐角出去才是主路,这里一排排的房前屋后都是住的京都中的普通人家,不算太富有,大多家境一般。
    如果不是陈闲余派人通知他非要在这地方见面,说真的,四皇子大概大辈子也不会踏足这里,带着随行的两个侍卫在与陈闲余会合后,四人就换了辆又小又显陈旧的马车,一路上七弯八绕,最终停在了这里。
    然而,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陈闲余说明这次见面的目地,四皇子的耐心开始告竭。
    陈闲余仍旧是半点儿不急的样子,还悠然的给四皇子面前空了的茶杯满上,微笑道,“殿下别急啊,我今天带您来这儿,就是想给您讲个故事,但奈何故事的主人公有事外出,还未回来,我说再多您也感受不出其故事中的精彩之处。”
    四皇子不屑哧笑出声,“故弄玄虚,什么故事不能提前说,还非得等某些人到场不可?”
    “您还就真说对了,”陈闲余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朝面前的四皇子举了举,脸上的笑容越发高深莫测,“只有等您亲眼见过他们,您才会觉得草民待会儿要跟您讲的故事,所言非虚,今天这趟,更是不虚此行。”
    有之前陈闲余帮乔玥颜暗中躲过顺贵妃等人的算计为例,四皇子才愿意信他一回,要不然也不会来此空等这么久。
    不过,他愿意来赴陈闲余的约,可不是来听他讲故事的,遂问道,“本殿对听故事不感兴趣,你莫不是忘了你答应本殿的事?”
    陈闲余:“当然没忘,草民可是日日夜夜都将此事记在心中啊。”
    “就连前些日子在病中都操心惦记着,要为殿下排忧解难,这比闲余命都重要的事,草民哪里敢忘呦!”
    他说着,情绪越发激昂起来,演的情真意切,好不可怜,一幅指天发誓要把命给四皇子的架势。
    后者不语,只是脸上闪过一瞬的无语。
    “行啦,别贫嘴,”四皇子发现自己真是有了遇到陈闲余犯病,就忍不住头疼儿的毛病,眼神不善的警告似瞪他一眼,“你最好今天要说的故事,是跟正事相关,不然本殿可没那么多空闲时间陪你闹。”
    “嘿嘿,殿下放心,今天这故事可精彩了,一旦传扬出去,可是会吓朝中诸位大人一大跳呢!连三殿下和贵妃娘娘都要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终于说了点儿有用的东西了,四皇子领悟到他的暗示,这才重新压下心中的烦躁,陪着陈闲余一起等下去。
    他倒要看看,今天这出故事有何玄机。
    但是,当他看着从前面路上提着菜相携走过的一对母子时,直到二人的身影进了家门,他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劲的。
    “你耍我?”
    四皇子这会儿已经气的忘了自称了,放下车帘,扭头黑脸对着陈闲余问道。
    后者连忙摇头,“我哪敢啊殿下,您就没觉得那个青年长得和谁很相似吗?”
    嗯?
    四皇子闻言思索了一下,回忆起那短短几秒间看到的男子长相,确实有那么两三分眼熟,但完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见他眉头越皱越深半天不说话的样子,陈闲余就知道,对方肯定还是没想起来。
    他干脆点明,提醒道:“殿下,您就不觉得方才那男子与朝中的戴大人长相颇为相像吗?像不像是亲父子?”
    “戴大人?哪个……”
    “你是说戴维?!”
    四皇子先是没反应过来哪个戴大人,话说一半儿,脑中快速闪过二人的脸,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惊道。
    陈闲余一脸欣慰的点点头,“是啊,正是当朝吏部尚书戴维大人啊。”
    四皇子觉得今天这事儿大概要不简单了,脸色一点点严肃下来,“快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那对母子是他养的外室?”
    戴维的地位可不低,又向来谨慎,要抓他的把柄比对付高兴阳还难,凡事能与他沾上,那都得留意三分,且万一是什么不能外传的大事更得小心谨慎对待。
    四皇子结合此处的环境,情不自禁猜道。
    陈闲余摇头,一脸神秘的笑,“这您可就冤枉戴大人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个十足的伪君子、蛇蝎小人,但这对母子还真不是他养的外室和外室子。”
    眼看四皇子先是一默,后脸上的不耐又有加重的趋势,陈闲余赶忙抚手道,“殿下稍安勿燥,且听我慢慢说来。”
    “这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
    四皇子看不惯他这端出的要说书的样子,急忙插了句,“那你就长话短说!别废话!当本殿和你一样清闲吗?”
    他也是见识到了陈闲余一张嘴有多能叭叭,生怕他又绕个三大圈,最后才将说到主题上,自己已经在这儿干等了半个时辰了,还要听他讲一箩筐没营养的话,想想就来气。
    “……”,陈闲余一梗,无奈叹息,“唉,好吧,既然殿下都这么要求了,那我也不跟殿下兜圈子了。”
    他正色起来,搁下手里的茶杯,坐直身体开始了故事的讲述。
    “二十一年前,戴维以新科第九名的成绩得中进士,被授官后,风光返乡,途中坐船时,偶遇一落榜书生,与之相谈甚欢,最巧的是两人长相上还颇为相似。”
    “戴维因此对那书生心生好感,真心相交,奈何那书生却对其心藏嫉妒,数日相处下来,那股嫉妒更是转化为了更深的怨恨。终于,在船即将抵达书生老家的前一夜,他支开旁人,动手灌醉了戴维,后直接将其扔入江中淹死,直到第二天,岸边有人发现了戴维的尸体,却将其错认成了书生。”
    “而真正的书生,则是带着戴维的印鉴,继续回了戴维老家,就此成为戴维。”
    四皇子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可是个惊天秘闻啊!
    他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若戴维身份有假,怎会没人来拆穿他?!”
    陈闲余不紧不慢的解释,“殿下,别急,这个故事还有后续,您听草民讲完大概就明白发生什么了。”
    四皇子于是老老实实闭嘴,满心震撼的听着陈闲余继续讲下去。
    “戴维出身贫寒,结识的文客友人不多,亲缘简单,除了自幼生活在老家的那些人外,外人也并不与他相熟。假扮成戴维的书生,甫一到达戴维老家附近,他没急着上门认亲,而是悄悄买了一包毒药直接投入村中的水里,又大摆宴席,请来乡邻朋友,就此,全村六十多口人全部毙命!后,戴维更是一不做二不休,放了一把大火将全村烧了个干净,伪装成贼人入村洗劫大开杀戒的假象。”
    “他自己则是服下轻微毒药,被赶来的人送去医馆救治,看似好运的捡了条命回来,实则是彻底消除了戴维老家有人识破他身份的隐患。”
    “后来,书生留京任官,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在京中安了家,有妻有子,生活美满,鲜少出京,行事低调。二十多年过去,不仅未被人识破身份砍头,还一步步、从小小的七品官员做到了一部尚书的位置。”
    陈闲余说了这么多,也渴了,默默端起手中的茶杯浅尝了一口,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幽深,语气沉缓道,“至于当初跟着书生返乡的官差,不出意外,应该是也全都早死在了二十多年前,连尸骨都不知埋在哪儿,亲人尽亡,友人……只要寻个听得过去的借口,就算与过去的戴维在性情上有所出入,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不是戴维这一点上。再日渐与其疏远,过个十年八年的,就算是从前交好的朋友,又有谁还会想到如今的戴维不是戴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