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所以,哪有什么张夫人禇夫人刚好同去给太后请安,又正好和她遇上?
    不过是一环套一环,她、张夫人、禇夫人、母亲,三皇子、顺贵妃,以及今日的主角乔玥颜,所有人的反应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陈闲余甚至没避着她,将今日这出谋划的背后之人直接点明,那四皇子呢……陈闲余今日和四皇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谢秋灵越想竟越觉得胆寒,端坐着的身子也有短暂的僵滞,呼吸放缓,平复了好几秒才找回心神,她侧头望向一旁坐没坐相的青年,开口,喉咙有些发紧,“张相可知义兄今日所做之事?义兄又是在谋划什么?”
    她甚至想到,陈闲余是不是已经参与进了朝堂诸皇子之争。
    要不是那日之后,祖母曾有一次在她侍疾时对她说起,让她无论如何要相信陈闲余,不要有疑心,今日她也不会真的按陈闲余所引导的那样,一步步按陈闲余所想的那样做。
    那祖母对他的信任又是不是也在他的预期之中?
    “义妹,今日之事,回去之后不要对老夫人提及。”
    他没有正面回应谢秋灵的问题,只是这样说道。
    谢秋灵此时心里已对他提起了几分戒备,更觉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语气不自觉冷淡疏离了几分,“你指什么?”
    陈闲余也不在意谢秋灵对他的防备,言辞轻浅,“义妹冰雪聪明,自然知道为兄说的是什么。”
    谢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事,能不操心就不操心吧。
    听出他的潜意思,谢秋灵清冷的面容上,嘴角的弧度更是下压了两个度,“义兄以为,我被封县主的事还能瞒的住?”
    “懿旨上又不会写你帮了未来四皇子妃,除了今天的知情者,外人不刻意打探又有谁会知道?”
    何况宁帝和太后的封口令应该已经下了,想打探也不是那么好打探的,今天回去的谢家三个人不说,久居后宅养病的谢老夫人又怎么会知道。
    至于封谢秋灵为县主的懿旨上,只要太后还没老糊涂,就没蠢到自己把这件事公布于众的道理,当然不会提到乔玥颜。
    陈闲余估计,大概也只会说什么谢三小姐得她老人家喜欢,品性好种种,所以才被封县主之位。
    最后,谢秋灵回到自家马车里,谢夫人看女儿回来后脸色格外沉默,便询问,“怎么了?不是说找你义兄有事要说吗?”
    谢秋灵没多言,摇摇头道了句,“没什么,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见她好似并不愿多说的样子,谢夫人也不再问。
    张家回程的马车里,张夫人陪着陈闲余坐在后面的一辆马车,怕他回程路上难受,照顾他;其余四人坐前面马车。
    陈闲余本来还等着张夫人问他什么,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话语,但出乎意料的,张夫人什么都没问。
    快要到相府,马车停下,陈闲余叫了一声,“母亲,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刚站起来,准备先下车的张夫人怔了一下,而后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有些不适的人,抿了抿唇,只关心的问了一句,“身体是不是还难受?”
    “回去我让人请大夫上门看看,下次出门在外,少喝些酒。”
    “……嗯。”
    陈闲余过了两秒才慢慢应一声,有些不敢抬头看张夫人的眼睛。
    后者下去了,放下车帘,站在车旁,等陈闲余下来的时候还小心伸手扶了他一下。
    在外人看来,陈闲余是第一次进宫赴宴,不小心贪杯了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遇到他太子皇兄后,又和四皇子这一场交锋下来有多心力交瘁,确认他太子皇兄是真的变成傻子时,他心中翻腾的悲伤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可为了心中的大计,又必须得强行压下,不能被任何人看出不对。
    而他欲要靠近四皇子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本来张夫人还想叫张知越和张文斌扶着陈闲余回金鳞阁的,但被他拒绝了,看他神色清明,走的也很稳当,张夫人也就不再强求。
    只一点,让她不解。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还讳疾忌医呢?”
    概因陈闲余下车后反应过来,拒绝了张夫人好心给他请大夫的提议,他怕大夫真的摸出什么,也怕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几人站在原地,目送陈闲余独自一人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张夫人皱眉疑惑。
    “这么大的人了,多喝几杯酒而已,没什么事,你就放心吧。”
    张丞相心中猜出陈闲余是心里有事,嘴上却是安慰张夫人,又叮嘱三个儿女早点休息后,就拉着张夫人回了房。
    第41章
    然而,陈闲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心绪起伏过大,怕睡着后不小心说些不该说的话,于是就用以前的老办法,在嘴里塞上布再睡。
    可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自己会在夜间起烧,导致晨起的时间晚了些,张夫人就过来看看他怎么回事,这一看不要紧,被她发现自己堵着嘴睡觉还发热了不说,意识模糊间,竟差点失手伤了靠近他的张夫人。
    虽说陈闲余当时抓她脖子的时间很短,几乎在两秒之间认出来人是谁后,就迅速松了手,但他这反常的反应到底是引起了张夫人的注意。
    她二话不说就请了大夫,这次任凭陈闲余如何拒绝也没用。
    “贵公子应当是昨日吹了风,风邪入体,再加上忧思过重,心火郁结所致,不碍事,开两副药喝下,等退了热就该没事了,但令郎年纪轻轻,身体底子是虚了些,最好还是得补补……”
    一把白胡子的老大夫坐在陈闲余床边,一边诊脉,一边缓缓说着。
    “这……那便烦请大夫开药吧,该补是得补。”
    张夫人最开始蒙了一下,后皱眉,神情严肃的看了眼靠坐在床上的陈闲余,直接道。
    心里也是纳闷儿,她看陈闲余平时挺有活力,上房揭瓦都不成问题的样子,怎么还身体虚呢?
    陈闲余收回手,还想找找借口,干咳两声,“咳咳,母亲,不妨事不妨事,大夫嘛,总爱把小的往大了说,说来说去就那几套说辞,我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吗,我身体一向好的很。”
    “你闭嘴。”张夫人冷着脸,不由分说制止了陈闲余的胡咧咧。
    一旁的大夫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公子这是不信小老儿的医术?小老儿行医治病多年,在京中那是有口皆碑的,公子还是莫要讳疾忌医的好。”
    陈闲余:“……”
    他还想挣扎一下,但触及张夫人扫射过来的视线,又乖乖闭上嘴。
    算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想来找什么理由张夫人都不会信的。
    看他别过脸去略显沉默的样子,张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昨晚约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想找大夫。
    “大夫这边请,我们出去详谈。”
    张夫人客气有礼的请大夫出去,临走还不忘给陈闲余一个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儿。
    陈闲余:“……”
    面对室内张家几人投来的视线,他干脆躲进被窝,来个眼不见为净。
    “行了,你们大哥这里有我和你们母亲照看,你们不必担心,回去做自己的事吧。”张丞相慢悠悠开口道。
    张知越看了眼此刻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的人,敏锐的意识到陈闲余有事在瞒他们,碰了碰身边弟弟的胳膊,让他及时闭上了想要问什么的嘴,又拉着最小的张乐宜走了。
    室内顿时只剩下张丞相和陈闲余二人,还有站在门外和大夫讨论病情的张夫人。
    一室安静,张丞相自顾自坐在凳子上喝茶,半点不急的样子,直到张夫人让人把大夫送走,入内,她开口打破寂静。
    “闲余。”
    她沉着声,叫了一遍。
    陈闲余乖乖的转身,从床上坐起。
    “母亲。”
    然而张夫人下一刻却又是眉头一皱,看他穿着单衣就这么坐在床上,虽说屋内烧了地龙,但冬日到底还是冷的,又沉着声说了句,“把被子披上。”
    “哦。”陈闲余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乖乖换了个姿势,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然后,半垂着眼皮,不敢看她。
    “我问你,你睡觉还有把嘴巴堵上的习惯,这样睡的好?”
    张夫人仪态端方的站在室内中央,离陈闲余持有几步的距离,肃着脸,面对他问道。
    陈闲余缓缓回道,“我睡着了,有时候做梦就爱咬东西。”
    “也不经常这样。”
    张夫人看着他,脸色更冷了几分,“那大夫说你忧思过重心火郁结呢?又是怎么回事?”
    “大夫年纪大了,十个里面有九个病人都差不多是这套说辞,母亲不必在意。”
    “呵……”张夫人冷笑一声,又扫向一旁喝茶不语的张丞相,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甩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