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陈闲余脚步停住,转头看过去,语气极为自然,“我不是向殿下证明我的本事了吗?今天这一关,要没我,殿下和乔小姐的婚事可就得告吹了。”
    “本事没见着,说大话的能力见识到了。你就给本殿提了个名字,压根没派上用场。救了本殿未来正妃的可是谢三小姐,还有谢夫人、张夫人、禇夫人三位。”
    “与你何干!”
    四皇子冷声斥道,斜了他一眼儿。
    陈闲余面色不改,从容淡定非常,面对他站着一动不动,吐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殿下还不知道吧?谢三小姐是我义妹。”
    第二句:“早先时候,我送给我这位义妹的见面礼便是一本书,书名《玥雅集》,乐山先生所著。”
    他露出一抹笑,开始为这段话收尾。
    “本人下棋,向来喜好同时下明棋暗棋两路,明棋不成,暗棋便成杀招。”他轻描淡写的笑着,混不在意四皇子慢慢一点一点沉下去的脸色,“四殿下,等来年你和乔小姐成婚,到时候可别忘了赏我一杯喜酒喝,我可是从中出了力的。”
    他拉长音调,半开玩笑般说道。
    四皇子同样默然不语,只是这次再看向陈闲余的眼神变了。
    他眼神锐利,脸上照旧一派严肃,显得有几分冷淡。
    过了几秒,才面对着嬉皮笑脸的陈闲余,平静地吐出四字,“算你厉害。”
    “殿下过奖了。”陈闲余朝他拱了拱手。
    四皇子肃然而认真地问道,“我且问你,你是如何提前知晓三皇兄等人今天的计谋的?”
    陈闲余脸上的笑意微收,回答的不紧不慢,“我既有意帮殿下,自然料到他们不会愿意看您和乔小姐喜结连理,年宴,宫中人多,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儿,而能坏了这桩婚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乔小姐身上下手。”
    “不是直接杀了她,就是毁了她的清白。到时候,一个失了清白的未来皇子妃,又岂能再嫁入皇室?”
    “就算您同意,陛下也不会愿意,最大可能,以乔小姐的心性怕是也活不下去。”
    “当然,要想知道为什么三皇子一派推出的人选是柳之霆,我承认,我借用了一些我父亲的人手,但这主要也是靠我的聪明才智,殿下你可不能将功劳归我父亲。”
    四皇子听到最后,颇有些无语,但也不得不佩服陈闲余心思缜密,侧身而立,不想看陈闲余这个不正经的,眼睛疼儿,他望向城墙下方,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说的对,今日,你算是救了玥颜一条命。我该谢你。”
    这话他说的认真,他娶乔玥颜也不单是为了她父亲在文坛的影响力,他与她,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只从前总是碍着他的皇子身份,她父亲并不想她未来嫁入皇室,怕两人日久生情,所以他们来往并不算密,直到后来他和乔玥颜还是两心相许了,她父亲拧不过女儿的请求,这才答应了四皇子的求娶。
    “只是,我还是不信你说的话。”
    四皇子转过身,正对着陈闲余,两人之间隔着几个石阶的距离,四皇子声音平静而疏离,“张相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也知道。他绝不可能允许你成为我的谋士。”
    “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声音沉下,没有再自称本殿,而是和陈闲余用着一样的自称。
    陈闲余这次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像是在思索犹豫什么。
    良久,才听他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脸上也没有再嬉皮笑脸和散漫之色,而是开口认真道,“我来找殿下毛遂自荐是真的,但,我父亲确实不知道我的打算。”
    难怪……
    四皇子闻言并不感到惊讶或者意外,完全在意料之中。
    张元明这个人,可是朝中有名的一股清流,要他参与皇子间的党争,压根不可能。
    “那你不是刚借用你父亲的人手吗?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会不知?”
    陈闲余尴尬的将脑袋埋下去一点儿,声音也变得弱弱的,“所以,我前不久刚挨了我父亲一顿揍,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呢。”
    “……”
    “噗嗤——”四皇子忍不住泄出一声笑,又在陈闲余看过来时,回复如常。
    他不知道陈闲余是不是又在骗他,但神色看起来像是真的,而且,陈闲余破了三皇子今天的布局这件事,不管张相知不知道,都已经发生了。
    陈闲余明确表示出了张丞相还是不参与皇子间的争端便够了,他已清晰明了,没必要再深究下去。
    “殿下想笑就笑吧,不必忍着,我才回京、手头没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语气完全不在意,但细听下来,还是有几分幽怨在里面的。
    四皇子闻言也不再憋着,当真笑了出来,两人间的气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紧张。
    “哈哈哈哈,陈闲余啊陈闲余,你当真是有意思。不过本殿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我?”
    他笑着间,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陈闲余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很可能加入四皇子阵营无望,还可能会引来这位的万分戒备,甚至是逮到机会就会除掉自己;
    但回答的好,这也会是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纵观诸位皇子中,唯四殿下最需要我。”
    他去投靠大皇子,那是锦上添花,人家有沈重这个老谋深算的人在,未必看得上他。
    他去投靠三皇子,也是如此,且万一这事儿被宁帝发现,保不齐就会认为朝中两位丞相已经联合在一起,他敢去那就是个死,还是带着全家一起死。人家温相都不一定敢让他和三皇子接触,至少明面上不敢和张家站在一起。
    再者,这两人,他谁都不想靠近,嫌恶心。
    五皇子闲云野鹤,常年不在京都,这次刚在外面浪完回宫陪太后;六皇子又是三皇子一派,七皇子……嗯,占了个嫡出之名,但手下没什么势力,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母家,亲舅还被卸了兵权在家里蹲。
    四皇子站在陈闲余的角度和身份想了想,或多或少懂了他为什么选自己。
    因为比起其他人,自己大概是他最好的选择。
    虽立朝堂一角,但并不势大,手上确实还需要人手。就是他日张相被陈闲余牵连,在他人眼中成了站在了自己这边的人,也不会立时引起宁帝的杀心。
    除此之外,陈闲余还看出了他的野心和欲望,他确实是陈闲余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我能帮四殿下拿到想要的,四殿下才能给我想要的。”
    “我是想出人头地,但也是为保张相府平安。”
    陈闲余声音越发浅淡,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忧愁,“父亲为人清正,不愿卷入朝堂风波,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可能置身危险当中。”
    “我便想将自己当作这枚暗棋,提前为相府暗中谋条后路,毕竟,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第39章
    至此,四皇子总算是摸清了陈闲余八分的目地,但所言是否真实、他又是否可信,就得交给时间来继续考查了。
    “你知道本殿想要什么?”
    虽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视线更是不看陈闲余,像是不含任何意味的一句话。
    “瞧殿下这话说的,我不知道的话又怎么敢来找殿下自荐?”
    陈闲余同样靠在右边的墙壁上,石阶两边的墙身刚好到成人腰间,他闲适的靠在上面,抬头,脑袋微微的后仰,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道,“我从田野乡下回京,殿下正好也是十五岁从江南回来,不远万里的上京都,总不会是回京来做一个闲散皇子的吧?将来运气好的话,再做个闲散王爷?”
    他轻笑了下,“那也得殿下能活到那个时候啊。更何况,人活一口气,殿下不至于这么窝囊吧?”
    从出生开始就被人以命格之说,贬至江南,生母是个贵嫔,在后宫不得帝王宠爱谨小慎微的活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顺贵妃害了去。
    从前是年纪还小,无力反抗,这要四皇子现在还能忍,陈闲余敬他是条乌龟。
    看着他脸上的笑,四皇子觉得刺眼的很,一眼就读懂了这人笑里的潜意思,脸色黑下来,“你着实大胆,就不怕惹怒本殿下,自荐不成,反有性命之忧吗?”
    以陈闲余的身份,确实不好明着杀,但暗着杀也行啊。
    陈闲余却不怕他的威胁,闻言,只是歪了歪脑袋,头偏向四皇子那侧,语气疑惑的问,“那我现在给殿下跪下,磕一个?再大喊殿下饶命、我错了?虽然这会儿哭不出来,但我勉强勉强自己,给我点儿时间还是能挤出几滴眼泪的。”
    看四皇子冷冷的盯着自己,也不说话。
    陈闲余开始跃跃欲试,撸撸衣袖,说干就干。
    只是不等他膝盖弯下去,面前就传来四皇子的声音。
    “免了。”
    “张大公子还是跪你父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