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除了面前张乐宜这个八岁孩童能画出这画,还能有哪位大家能画出如此大作,简直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望着那幅雪地红梅图,张乐宜也狠狠的蚌阜住了。
    雪白的画纸上,左侧赫然是一棵墨色梅花树,树身像是随意用毛笔画的寥寥几笔拼在一起,树上,开了零星几朵梅花,却个个大的跟幼儿园小朋友获得的小红花一样,个大又红,挂在树上像个灯笼,雪地无雪,直接以画纸的白作为满地的雪。
    你要问为什么知道哪儿是雪地,因为在纸的空白处还画了好几个像是鸡爪印一样的印迹,还是个金黄色的脚印!
    张乐宜人麻了:无言以对,无以言表,这tm到底是谁的大作?!
    是专门用来坑她名声的吧?!!
    见面前的张乐宜久久不语,谢秋灵接着呢喃道:“祖母见了这画,应是会高兴的吧。”
    大概率会被逗笑,所以说高兴也没毛病。
    张乐宜尴尬的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解释,“谢姐姐,这画不是……”
    “这画乃是我送予老夫人的。”陈闲余没有笑,面容平静,温和有礼,仪态端方,就是说出的话叫另外两人直接怔住了。
    “是我亲手所作。”
    “老夫人见后,应当会欢喜。谢三小姐只管送去便是。”
    谢秋灵:“……”
    张乐宜:“……”
    这人好生自信,自信到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两人此刻的眼神达到了神同步,沉默无声胜有声。
    谢秋灵不好发作,张乐宜木着脸,直接一脚狠狠踩陈闲余脚背上,语气幽幽地道,“大哥……你是不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要不你还是回家睡吧。”就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
    这要不是谢秋灵善良,八成以为你是故意用你的丑作羞辱人家来了!
    这哪是探病啊,这是来结仇的吧?
    陈闲余被脚上的痛意弄的面色都扭曲了一瞬,好在是稳住了,一手盖在张乐宜的脑袋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这棵小树苗压回地里去。
    “乖,别闹,办正事呢。”
    陈闲余咬着后槽牙硬是挤出了几个字,语气阴森中带着威胁,恨不得把这个臭妹妹给丢了。
    视线移向谢秋灵,他脸上勉强挂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微笑,就是细看之下颇有几分不自然,“是真是假,谢三小姐送去给老夫人一观就知道了。”
    “对了,这副画名金鸡红梅图,谢三小姐莫忘了。”
    “陈闲余!”张乐宜咬着牙,自认小声的沉声威胁,想在陈闲余脚上多碾几下,提醒这个出门不带脑子的家伙。
    但是后者早有防备,不等她再踩上一脚,陈闲余就飞快的撤回了一只脚,还‘顺手’把小姑娘的嘴给捂上了。
    谢秋灵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被捂住嘴挣扎的张乐宜,又看看站在原地满脸微笑下半身却在和小姑娘玩着你踩我躲的游戏的青年。
    谢秋灵:“……”
    奇葩兄妹欢乐多,就是显得莫名有几分…智障。
    第29章
    谢府,念真堂
    谢秋灵带着那幅画走到门口,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走进去。
    “祖母,张相府上大公子陈闲余和乐宜来探望您,张家大公子还亲手作了一幅画相赠,邀您亲自一观。”
    要说到画的名字时,屈身行礼的谢秋灵顿了顿,但想到陈闲余的话,还是如实道:“画名——《金鸡红梅图》”
    话音落,只听屏风后的老人,正在咳嗽的声音蓦的停了一下,而后咳的更加剧烈,一边咳,一边断续地询问,“你说什么?秋灵、进来,把画拿来给我看看。”
    不知怎的,谢秋灵竟从自己祖母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急切的意味来,她连忙拿着画步入其间,“是,祖母。”
    不一会儿,陈闲余兄妹被请进念真堂。
    望见门口牌匾上的三个字,陈闲余脚步顿了顿,后面色平静地收回视线,只心中叹息一声。
    此时已至深秋,院中枝头树叶枯黄,被风一吹发出“哗哗”的响声,不时还有两片枯叶自枝头飘落在地,细碎的脚步声从廊下响起,最后由下人引着,停在了主屋门前。
    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儿,陈闲余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最后确认一遍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老夫人要见张大公子,至于张小姐,请跟老奴去吃些茶点休息一下吧。”
    张乐宜被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给客气的拦在了门外,被带到别处,陈闲余对她最后看过来的视线置若罔闻,屋外的下人也全都有序的离开。
    屋内,听见外面人已经来了,谢老夫人挣扎着坐起,谢秋灵无奈,只得帮着脸色蜡黄的谢老夫人坐起身,靠在床头。只这一下,谢老夫人就觉得好似费去半身力气,睁眼,透过内室的屏风,朦胧间,她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随后跪下,她的视线也似定在那道身影上一样,一动不动。
    “晚辈陈闲余,见过谢老夫人。”
    陈闲余俯身一礼。
    礼数很到位,姿态也甚是恭敬,只无人察觉,他行礼的手轻微的在抖,喉头也在不停上下滚动。
    他很紧张,也在拼命克制。
    “快请起。”谢老夫人微微坐直身子,想要看清屏风外那道身影,眼中是克制不住的紧张。
    “这幅画是、是你画的?”
    好似没听出老人声音颤了一下,陈闲余目不斜视,站在原地并不乱动,半垂着眸,注视着面前的屏风下端,声线平静而恭敬应:“是,晚辈粗拙之作,难登大雅之堂,今日厚着脸皮呈到老夫人面前,也是献丑了,还望勿怪。”
    谢老夫人紧接着又问,“雪中红梅之景本就裳的一个雅字,为何还要画几只鸡爪印在上面,岂不坏了画中意境?”
    陈闲余说出那个早在心中酝酿多时的答案,“苍山红梅盛凌雪,花开农家鸡已肥。但若在雪地上画黑黑的鸡爪印也太难看了,不如用黄充作金色,年关将至,金鸡生财。”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坐在床上的老人却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增大,口中不住的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容因此涌上一抹潮红,谢秋灵不知道祖母怎么了,眼中更加担心,“祖母,您怎么了?可是不喜张大公子这画?”
    屏风外的陈闲余听见里面传出的老人的咳嗽声,喉头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出声安抚,“老夫人莫要激动,保重身体要紧。”
    谢秋灵给谢老夫人轻拍着背,端来热水相喂。
    除了小孩子没哪个正常人会觉得这幅画画的好的,谢秋灵初学画时,也没画成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啊。
    更何况是见多识广的谢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陈闲余拿自己的丑画送人,保不齐祖母就是被他气到了,谢秋灵又急又气,心生不悦,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张大公子,这画不若你还是拿回去吧。”
    此刻,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跟陈闲余交恶了,先前还是看在乐宜的面子上才给她这位兄长递了这幅画,现在想来,谢秋灵也是后悔的,上门探病还将病人给气到,这不管说到哪儿去都是陈闲余理亏,她何必再给他留脸面。
    “不…咳咳……秋灵!不……”
    谢老夫人闻言紧紧抓住谢秋灵的胳膊,字眼间像要制止什么,但实在止不住喉间的痒意,半天说不出话来,目光急切的望向屏风外,像是生怕对方走掉,一边咳一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你今年、多大了?”
    “祖母……”谢秋灵蹲在谢老夫人榻边,很是担心。
    尘埃落定,陈闲余知道她该认出自己来了,站在那里,看上去安静乖顺极了,“在下年二十,姓陈,名闲余。”
    “你、你过来、过来……”
    谢老夫人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急迫,甚至等不及要下床去,谢秋灵哪里真能看着自家祖母从床上下去而不顾,只得一边忙声安抚老人家情绪,一边制止。
    陈闲余绕过屏风,快步走到床前,谢老夫人在看清那张脸后,双目竟直接落下泪来,伸出手去,陈闲余忙上前也握住对方的手,乖顺的蹲在老人床前。
    谢老夫人看着陈闲余,忍不住哭出声来,“呜……竟然是你……竟然是你啊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没说她就知道什么,只陈闲余懂了,先前安王陈不留来探病,怕是早叫这位老人看穿了其假货的身份。
    要说陈闲余回京最怕见到的人里面有谁,那谢老夫人绝对算一个,与被其他人识破身份从而对他不利不同,他不敢见谢老夫人,实乃是不愿将老人家再牵扯进权利斗争的泥潭。
    只,到底还是避不过。
    陈闲余握住老人轻扶着自己脸的手,与他手心的温热不同,老人的手好似冰做的,凉的很,握在手里,陈闲余想给她捂热,语气轻而温柔,“是我,我回来了,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