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怎么知道?”
    他收回目光,放缓呼吸。
    张夫人正梳理着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因为自己刚才的一句话,让自己丈夫心底紧张的那一下。
    包括现在,这么问到底是疑惑还是试探居多也只有张丞相自己知道。
    “闲余虽然没说他娘是何时亡故的,但我今日在他身上闻到了祭奠时焚香的味道,他近日还都穿一身白,他往常可不喜欢穿白色的衣裳。”
    所以这白色,更像是到了他生母的忌日,而特意所穿。
    张丞相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目光落在书上,“这短短时间里,你竟是连他喜好都摸出来了。”
    这一点就是他自己都没发现。
    张夫人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头发都梳好了,这才放下梳子朝床的方向走去,一边说着,“那是当然,我可是他母亲。”
    “就算他不说,多留心几分,总能观察出来。”
    她坐在床边,笑了笑,笑完,却是拉着丈夫的手开口说道:“夫君,我寻思着,要不咱们还是在家里的小祠堂给石夫人设个牌位吧,也便于闲余祭奠。”
    “石夫人?”张丞相先是愣住,说完抬头就反应过来了,却是眸子里控制不住的裂开一道缝隙,里面藏起的是深深的震惊,“不可!”
    “万万不行!”
    他猛的坐直身子。
    救命!这是要他抢了皇帝的儿子,还要再抢了皇帝的妻子啊!
    再说,人家堂堂皇后,哪是我张家这小破祠堂能容的下的啊,我看爱妻你是要折你夫君的寿啊!
    但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张丞相咳了咳,转而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之色,伸手反握住齐文欣的手,叹息说道,“文欣,闲余和他生母之事本就是我对不住你,她虽与我有了闲余这个孩子,但一不算我妻,二不算我妾。”
    “我甚至也是如今才知道有闲余的存在。”
    他垂下眸子,烛光下,张夫人亦半瞌着眼皮,似是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若让她的牌位入了我张家祠堂,那她是算我妻还是爱妾?”张丞相摇了摇头,“我只愿百年后,你我牌位相连就好,不欲有旁人插足。”
    张夫人先是眼中流露出感动,然神色间仍有犹豫,“那闲余……”
    其实照理说,既然认下了陈闲余这个儿子,他生母也理应有个位份才对,但张夫人不提,是因为之前心里有疙瘩才故意选择遗忘,张丞相和陈闲余这对父子竟然也不提?
    难道是因为顾虑到她的感受?
    她之前是这样想着。
    张丞相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我知你心胸宽广,大度贤惠,你能如此说亦是看在闲余的份上,但闲余既不与你提此事,料是也知此事不合适。不若让他单独祭奠就好,若在府中为他生母单独开辟一间屋子,时常供奉,也无不可。”
    但就是,万万不可让皇后的牌位成了他的妻或是妾,被摆在张家祠堂里啊,那怕是他张元明在地底下的祖宗都要被惊的不得安生,跳起来打他。
    “嗯,罢了,你既如此说,那便当我未提过此事。”
    张丞相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大口气,面上分毫不显,“时候不早了,安置吧。”
    “嗯。”
    晚上,等到张丞相睡了,张夫人才睁开眼睛,床帐后,她平躺在床上,此时眼里方才流露出几分惊疑不定。
    都快成老夫老妻了,她还不了解自己枕边人是个什么脾性。
    张夫人更加肯定,陈闲余八成不是张元明的种,还有他那个神秘莫测的生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张夫人疑惑的想着,没发出任何声响,搭在被子上的两只手慢慢搅动着手指,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26章
    “不留,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娘教你,这两个字是这么写。”
    布置温馨而不失精致的宫殿里,穿着大红色宫装、头上戴着凤钗的丽人,搂着小小的孩子坐在书案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慢慢在纸上写他的名字。
    “母后,为什么我的名字是三个字,皇兄们都是双字?”
    妇人怀中是一个脸蛋白皙,长相可爱的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皱着小巧的眉头,不解的问女人。
    “因为,这是不留自己给自己定的名字啊,你的皇兄们抓阄都只抓到单字为名,只有你,一抓却正好抓到两个字。不留,也是老天给取的名。”
    女人看着因为写名字都要比其他的兄长多写一个字而苦大仇深的儿子,笑的合不拢嘴,温暖的手掌落在孩子的头上,声音轻柔的告诉他:“不留,你的名字是天注定,永远不要因为任何东西,而去讨厌自己的名字。”
    “陈不留,是独一无二的。”
    温暖的声音过后,画面一变,是大门紧闭的宫殿。
    殿内,女人蹲下身,握住男孩的手,神色认真而镇定的告诉他说:“不留,你记住,如果母后这次出宫不能平安返回,你一定要赶紧出宫,人手和出宫的路线母后早已安排好了。”
    “到时候你就跟着桃宛一起生活。”
    “从今往后,你叫——陈闲余。”
    八岁的孩子在女人蹲下后,身高已经比她高了,定定的望着她。
    直到画面最后定格在男孩那张稚嫩却熟悉的脸上,陈闲余醒了。
    其实在女人说出这话前,稚嫩的孩童还曾问过她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既然有母后一个穿越者,还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昏暗的床帐后,躺在床上的青年将胳膊搭在额头上,被寝衣宽大的袖摆遮住的面庞上,嘴唇翕动着,无声的重复了一遍当年的那个问题。
    也就是这一问,让当年的皇后改变了计划。
    真正的陈不留留在了宫里,并没像原剧情那样,在皇后出行那天被她带在身边,而是在皇后的死讯传回宫后,走另一条路线逃出了皇城。
    带在皇后身边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一个代表他,继续走原剧情的替身。
    金鳞阁里,正屋的檐下,陈闲余提着一壶酒坐在木栏上,仰头望着天边朦胧的月亮,口中呢喃着,“二十载来母相护,弱冠还朝报此恩。”
    娘,你死了,我总是要为你报仇的。
    纵使,你会不高兴;纵使,陈闲余此后不再有闲余。
    这就是陈闲余谁也不知道的第三个秘密:他娘是穿越者,很早就穿来了,他是穿越者生的崽儿。
    知道剧情的可不一定都要是穿越者,有一个穿越而来且知道剧情的娘,作为她的儿子,他也可以从她口中得知所有剧情,甚至还有穿越者口中的现代生活是怎样的。
    “你觉得这三个人,哪个做司天监监正的位子更好?”
    夜里,正要就寝时,顺贵妃正要伺候宁帝脱下外衫,对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递到她面前。
    顺贵妃只似无意的扫了眼纸上写着的三个名字,却并不接过,而是躬身退后两步,低头弯腰作恭顺状,“后宫不得干政,陛下觉得哪个好就是哪个好,臣妾岂敢评头论足。”
    宁帝于是将纸随意的放在手边的梳妆台上,随口道,“也罢,不该问你,要问也是问锦儿。”
    他随手将外袍脱去,顺贵妃低着头,却像头顶长了眼睛,恭敬且自然的伸手将外袍接过,然后挂到一旁的架子上。
    宁帝一边朝床榻走去,一边说道,“他长大了,主意大的很呐。”
    说罢,就上床休息去了。
    半夜,顺贵妃趁着他睡下,悄悄来到外殿。
    回头看了眼床幔后依然还在沉睡的帝王,招了招手,轻声在贴身大宫女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闻令赶紧退下。
    她知道,怕是最近朝中就司天监监正这个位置争的厉害,他们一派的人想要推自己人上位的心强烈了点儿,再加之之前高兴阳欺君的缘故,这才使帝王更加不满,于是今晚特意来点她。
    果然,第二天上朝时,三皇子一党的人不再提司天监监正的人选之事,但大皇子一党并未得到帝王的提醒,还在推举他们的人上位。
    于是,午后,司天监监正的人选敲定了。
    是一个对众朝臣来说,名字有些陌生的人——李元兆。
    这人之前在司天监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没听说干出什么大的实绩,却不知为何,突然被宁帝看中,算是爆了个冷门儿。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都没能顶上这个位置去。
    “不留,你如何提前料到是这位大人当选?”
    因为作者是这么写的啊,剧情终于对上了,赵言很高兴。
    之前他和施怀剑也就此事讨论过,最后人选出来,果然是这人。
    “舅舅,父皇最不喜有人左右他的决定。”他回忆着原书中交代的原因,意有所指的说道:“最近大皇兄和三皇兄跳的太高了。”
    于是施怀剑便懂了。
    他很高兴陈不留能有这么高的政治敏锐度,也十分聪慧,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