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警戒 第50节

    “爸,你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凛说:“你想让我再跟这帮恐怖分子做生意,想都不要想。他们要复仇,随便。”
    阿列克谢闻言脸色微变。
    “现在敌人已经明确。他们想要报复我,你以为我会怕吗?”周凛伸手一把攥住阿列克谢手腕,直视着他的眼睛:“爸,倒是您。一再妥协,由着他们胡来。您想没想过,如果再和他们合作,您卖出的ak,有可能会用在您儿子身上。”
    他猛地加大手上力道,一字一句地问:“爸,您能保证对方不会出尔反尔?”
    话音一落,偌大的废弃仓库里一片死寂。
    四目相对间,父子二人竟一时无言。可安静不过两秒,阿列克谢猛地一挥手,甩开周凛的手,大声道:“少废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想留下这个男人。”
    “周凛,就冲着你睡了他,他就该死!”
    不管要不要推荀昳出去做这个替死鬼,在纯俄罗斯老爷们阿列克谢看来,对方都该死。
    “周凛,尼基塔阿列克谢维奇弗里德曼,你要不是我儿子,老子开枪第一个就崩了你!”
    阿列克谢故意喊出周凛的俄罗斯名字,意在提醒他作为俄罗斯男人,休想乱搞男男关系。这是他弗里德曼家的规矩。
    然而。
    周凛无法无天,从不讲规矩。
    周凛挑眉,眸中皆是不屑:“爸,我不仅睡了他,我还看上他了。您也知道,我有个喜欢的东西不容易,您要是把我看上的人崩了,小心我炸了你的军工厂。”
    闻言,阿列克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他最清楚。现在周凛居然跟他谈喜欢,还他妈是个男人,更可气的是要为个男人炸他的军工厂,他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周凛,一旁的维克多和安东觉得,先生一定在想,怎么生出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当初还不如射墙上。
    周凛挑衅地歪头看着阿列克谢。
    殊不知,即使周凛说破天,阿列克谢也不会放过荀昳。于周凛的安全而言,荀昳必须牺牲。于弗里德曼家的尊严和名声而言,荀昳更没有活着的必要。
    尽管周凛之后会怨他,父子关系会更加恶化,可在原则问题上,阿列克谢绝不会让步。
    他冷冷地瞥了周凛一眼,周凛一怔,紧接着便看到阿列克谢利落拔枪,对向地上的麻袋。
    周凛眸光一冷,正要动手夺枪,阿列克谢动作却顿了一下,扳机声并未响起。只见地上的麻袋干瘪,透着血迹,还有一团乱绳丢在旁边,里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解开绳子,跑了。
    众目睽睽之下,凭借一个角落掩护,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解绳子跑路。安东觉得,荀昳绝对干得出来。
    周凛看着那团绳子一笑,余光里却看见阿列克谢眸色更加阴沉,似乎气地不轻。果不其然,阿列克谢冷声道:“还不去找?”
    话音一落,所有手下纷纷出动。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大门既然没人出去,那么人一定还在仓库里。阿列克谢看了眼周围杂乱堆着的铁皮箱,面无表情地举着枪走了过去。
    周凛看了眼安东,安东带人立刻找人。周凛看了眼他爹手中的枪,抬腿就朝铁皮箱走去。
    偌大的仓库里,铁皮箱堆地到处都是,两方人马,一救一杀,开始围着仓库找人。
    荀昳藏在箱子里,抱着受伤的胳膊,通过眼前的四方小孔观察外面的情况。门口处有十几个人守着,他没刀没枪,胳膊还受伤了,强闯肯定不行。可眼下这么多人找他,即便箱子再多,迟早会被找到。
    而想到周凛刚才说得话,荀昳当即决定,利用他离开此地。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停在附近。
    下一秒,他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对向铁皮箱的四方小孔。
    阿列克谢举枪扫了一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第76章 周凛!你啊!
    铁皮箱杂乱,且数量很多,荀昳并不确定对方是否发现自己。望着眼前不算太远的枪口,他指尖紧攥,心脏提到嗓子眼里,一动不动地维持原来的姿势。
    然而,来人只是轻轻一扫,然后便转身去了别的地方搜寻。
    荀昳不由松了口气。
    阿列克谢却没能像荀昳那般轻松。
    隔着四方小孔,那抹野绿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里。只一眼便让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心脏停跳,大脑眩晕,耳里响起一阵跨越时空的嗡鸣。过往记忆,犹如台风过境般在心头呼啸着袭卷而来。
    那个颜色,他太熟悉了。也太久没见到。他很想打开铁皮箱好好看看这双眼睛,睹目思人。可他不仅不能,反而生怕别人看到,更怕对方察觉,只能硬生生地逼自己迅速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地转身离开。
    然而。
    那双绿眸生得和他最爱的女人一模一样,荀初凌是他的挚爱,他的好天气。她死了多少年,他便挂念了多少年。
    阿列克谢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到那抹魂牵梦萦的绿。而骤然再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却只能转身离开,他怎么能甘心?
    心底的情绪可谓风起云涌,阿列克谢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枪,指尖都在颤抖。荀这个姓氏在中国这么少见,这个人又叫荀昳,和他爱的女人同姓,他怎么就没往深处想一想?怎么就不派人查一下?怎么非得举枪对向这个孩子?
    九年前,他没能见到的孩子。
    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
    阿列克谢心情复杂至极。
    然而回忆过后便是令人无比惊骇的现实,想到周凛睡得人是荀昳,是荀初凌的孩子,阿列克谢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他那个堪比混世魔王的儿子会和当年那个没能找到的孩子相遇!
    阿列克谢有种要一枪崩了周凛的冲动。然最让他头疼的是,他既不能宰了周凛,也不能追究这件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遮掩,不能......不能让两个孩子知道这件事。
    绝对不能。
    周凛见阿列克谢从角落里走出来,并未抓到荀昳,以为对方并不在那里,便没有过去。可刚一转身,只听身后“砰”地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持枪看向周凛身后。
    周凛当即转身,只见荀昳单手持枪,抵在安东后腰,缓缓地朝这边走来。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人群,“别动,否则我开枪崩了他。”
    不过一个安东而已,挟持的又不是少爷,维克多认为,先生一定不会放在心上。他端着枪,一步一步朝荀昳逼近。
    “都聋了,没听他说别动?”周凛看了眼荀昳,然后朝手下做了个手势,手下们当即调转枪口,对向维克多等人。
    父子双方势力,再次对峙。
    可这一幕落在荀昳眼里,心中毫无波澜。他对周凛的帮助,嗤之以鼻。
    “周凛,叫人把枪放下!”阿列克谢狠狠地指向周凛,厉声道:“还不放,我......”突然,他眼睛倏地一眯,直勾勾地看向周凛。
    就见周凛朝荀昳毫不畏惧地踱步走去,“你他妈眼瞎啊,绑架安东有个屁用。”
    他两手一摊,挑眉:“绑我。”
    男人边说边加快了脚步,谁知没走几米远,“砰”地一声枪响,荀昳开枪精准地打在他脚下,“别过来。”
    阿列克谢眸心一颤,忐忑不已,脸色倏地阴沉几个度。
    周凛看了眼脚下,再抬眸,眼睛里怒火飙升。
    死到临头,某人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周凛偏不听他的,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荀昳便开一枪,如果不是因为大仇未报,这些子弹的落地点一定不会是周凛脚下。
    “凛哥,别过来。”安东忍不住开口。
    其他人见状,当即调转枪口,同时对向荀昳,然周凛却侧过头来,淡淡扫了一眼,手下立刻放下枪。
    周凛转过头来,终于停下脚步:“荀昳,你他妈还想不想离开这里?”
    仓库里,维克多等人持枪僵持。荀昳勾住安东脖颈的右臂已经渗血,疼地颤抖,可他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到底。
    他没有多费一个眼神给周凛,而是看向周凛身后的阿列克谢:“我手里有人质,你儿子也在上赶着当我的人质。我现在要一辆加满油的车。”然后扬扬下巴,指向维克多,“还有,让你的人放下枪,让我走,否则一换一。”
    阿列克谢看着那双冷静中透着疯狂的野绿,心上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欣慰于荀昳的勇敢,不愧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儿子。可不免又难过气恼。
    他知道,不能立刻答应荀昳的要求,否则周凛会起疑心。于是阿列克谢沉声说:“不可能——”
    话音一落,荀昳一枪打在安东后腰,安东闷哼一声,却听荀昳说:“伯莱塔9000,空枪重量730g,12发双排弹匣。凭手感,我手里这把枪,哦,不,应该是安东的枪,弹匣是满弹的。刚才打你儿子用了十发子弹,打安东用了一发。现在这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你觉得的,这最后一颗子弹,我会送给谁?”
    毫无疑问,是周凛。
    听见这话,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阿列克谢示意周凛后退,周凛却当没看见似的,转头阴沉地看向荀昳。看了没两秒,忽然勾唇邪笑,“荀昳,我等你打死我。”
    说着就要迈腿,而荀昳眼见着就要调转枪口。就在这时,阿列克谢直直地注视着那双绿眸,终于开口:“好,我答应你。”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头就上了二楼。
    他在最后的余光里,心里默默念了一句:“tвonглa3akakpa3akneжe,kakyвoenmaepn。”
    ——你的眼睛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
    这场僵持,最终以荀昳驾车成功逃离告终。
    *
    荀昳驾车离开后,周凛并未派人追击,而是命人看住他爹的人,然后径直朝二楼走去。
    仓库二楼,阿列克谢站在窗边,眺望着荀昳逃离的方向,手指则一直摩挲着腕上那枚银珠。
    夕阳的余晖里,他的背影因为思念,显得尤为孤寂。这枚珠串是荀初凌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还记得离婚那天,她说:“虽然做不成夫妻,可我希望你能健康长寿。那枚珠串,我就不要了。”
    然后,荀初凌把珠串和他都不要了。
    身后传来悉窣的脚步声。阿列克谢没有回头,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周凛睨了眼阿列克谢的手腕,“爸,为什么要放走他。”
    阿列克谢手指一顿,然后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凛,“当然是为了救你。”
    男人轻嗤一声,哄鬼呢。虽然举枪对峙时,他爸表现得合情合理,的确是一个为救儿子而妥协的父亲形象。可一开始,他爸搜查的就是荀昳所在方向。
    阿列克谢不同于安东,绝不会半主动地送上去给荀昳挟持,他一定会立刻开枪。
    然而,并不是。
    周凛不信以阿列克谢的目力,看不见荀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解释,荀昳是他爸故意放跑的。
    周凛干脆直言:“为什么要故意放跑他?您不是要他死吗?”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瞒住周凛。阿列克谢不想越遮越黑,干脆否认:“周凛,你脑子有问题吧。我怎么可能故意放跑他。”
    周凛走上前,抬眸对向阿列克谢的眼睛,“爸,你不说我就不会查吗?但我告诉你,如果被我查到原因,后果一定比你想得更糟糕。”
    阿列克谢心中一颤,周凛真要调查起来,一定能查到当年的事,可他以为,只要咬死不说,周凛没有调查方向,就会拖很长时间才能查到。那么利用这段时间,他完全可以把荀昳藏好,让周凛再也见不到荀昳。
    阿列克谢于是回道:“我说了,我没有故意放跑他。”
    啧,还不承认。周凛冷笑,“荀昳,和你手上的珠串有关。”
    阿列克谢倏地眯起眼睛,他儿子连反问都没有,直接用的陈述语气,显然已经发现端倪。他再想隐瞒,也不可能瞒住了。既然如此,一再压抑的怒火完全没有必要再压,干脆把真相说出来,让周凛自己主动远离荀昳,省的他以后再提心吊胆。
    此想法一出,立刻占据阿列克谢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