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在邀请我以后退役赛的队友,你们要好好锻炼,不然上场踢不动了——好痛!保罗!”
    马尔蒂尼痛下杀手,当场让路德维希闭嘴。
    天气还未转暖,路德维希一直被静电攻击,和雷东多只是交换拥抱,两个人的头发都要炸成一团,路德维希不得不剪了头发。
    在他小时候,踢球的球星都是长发飘飘,等到路德维希踢球,球场已经不流行长发了,不过路德维希还是和他记忆里的球场保持一致,好在还没人把他认错性别,闹出卡尼吉亚“巴蒂老婆”的笑话,他和雷东多走在街上就算找个人怀疑性别也得是犹豫半天,是左边这个金发妹妹头还是右边这个金色卷发。
    “要不要和我一样的发型?”雷东多故意逗路德维希。
    “不,我要成熟一点,”路德维希拿着剪刀兴高采烈地比划,“把额头露出来,就和保罗一样。”
    “不过我不是嫌弃费尔幼稚啦。”路德维希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雷东多的妹妹头还是路德维希小时候才会剪的头发,第一次见面时,路德维希因此还弄错了雷东多的年龄,他以为雷东多最多和皮尔洛同辈,总之不可能和马尔蒂尼是同时代的人。
    现在一想,路德维希那个时候心满意得地捉弄对方,就是觉得雷东多拿自己没办法,按照过往的经验,路德维希感兴趣的人当然也要喜欢他。
    踢球的第六年,爱情、事业都达到圆满,路德维希对憨豆熊说这才是我要的圆满人生。
    “如果当初去当画家、数学家或者歌剧演员,我绝对不会幸福的,”路德维希说,“是他们的幸福传染给了我,所以我也幸福了,只有我一个人快乐的世界,我不会快乐。”
    他的话没有把憨豆熊绕晕,神明懂了他的意思,这是神明陪伴路德维希的第二十三年,祂第一次有些懂了自己照顾的人类究竟在想什么。
    但是……
    “要许愿吗?”憨豆熊说,“去一个会让你快乐的世界。”
    “你喜欢身边的人同样幸福,我理解了,我会帮助你的,所以我建议你转会离开米兰。”
    “以人类的定义,ac米兰不会给你幸福。”
    路德维希的幸福是泡沫般虚幻的美好,憨豆熊希望自己的人类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好像又不懂了……你在说什么?”路德维希的心沉了下去,茫然地反问。
    明明意大利的冬天已经结束了,可他为什么突然又感到冷了?
    ……
    2006 年 5 月 4 日,意大利权威体育媒体 《米兰体育报》头版刊登了尤文图斯总经理莫吉与意大利足协裁判指派员帕伊雷托的电话录音。
    “电话门”爆发了。
    第184章 新生 其一
    20世纪80年代, 意甲发生了臭名昭著的“托托内罗”事件,赌球丑闻让多家意甲球队降级,罪魁祸首是阿尔瓦罗·特林卡和马西莫·克鲁奇亚尼, 他们是罗马一家餐厅的老板, 许多拉齐奥球员会在此选择聚餐, 赌球非法交易在这里进行。
    起初他们的目标只有拉齐奥,通过利益关系,拉齐奥球员会在他们的指示下故意输球赢得赌注, 渐渐地, 他们的业务范围逐渐扩大,直到ac米兰的球员也加入其中, 丑闻爆发后,ac米兰因此降级意乙。
    现在同样的危机降临了,ac米兰可能因此再次降级。
    5月8日,意大利足协主席卡拉罗辞职,副主席马齐尼随后辞职, 那不勒斯、罗马和都灵等四大检察院开始介入调查。
    5月11日,尤文图斯官方发布声明宣布尤文图斯董事会集体辞职。
    5月12日, 调查全面铺开,ac米兰、佛罗伦萨、拉齐奥等球队卷入“假球”风波。*
    但在此之前, 意甲联赛照常进行, 无人知晓大厦将崩。
    7号,ac米兰对阵帕尔马2:3获胜, 联赛积分来到76分,反超了榜首尤文图斯,往日值得庆祝的好消息此时无人提起,俱乐部官方禁止球员们私下谈论尤文图斯的“假球”事件, 意大利球员讳莫如深,只有外国球员们显得震惊而憋不住气,路德维希故意忽视了舍普琴科困惑的眼神,沉默地离开。
    从那场退役赛后,路德维希就显得心事重重,其他人很想帮助路德维希解决烦恼,但是都被拒绝了,因为路德维希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自己会解决的。
    这是句假话,路德维希根本没办法自己解决。
    他甚至没办法找人倾诉,所有人都沉浸在欧冠连胜和连胜不败的喜悦里,安切洛蒂不无得意地说也许我们就要创造历史了,虽然他加了“也许”,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会创下欧冠连冠的记录。
    皇马赢得过五连冠,阿贾克斯和拜仁也陆续实现三连冠,但这都是欧冠成立之初,参加的球队数量不多,随着加入欧冠的球队越来越多,实现连冠的难度越来越大,如果一家俱乐部赢得了欧冠,那么它一定是当时最好的球队,如果它连胜欧冠,即使是死敌也不得不承认米兰确实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球队。
    但此时只有路德维希知道,米兰的胜利摇摇欲坠,意甲的辉煌已经站在悬崖上,一根稻草的重量都能让它坠落,粉身碎骨。
    雷东多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路德维希注意到了对方那些深思的目光,但他下意识地全部躲掉,好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这样就不用去管即将降临的毁灭的未来,在憨豆熊为他描述的未来里,米兰不是他的家园,而是注定毁掉的后残骸。
    “我没办法改变,对吗?”路德维希当时这样问憨豆熊。
    “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憨豆熊实话实说,“改变的代价你给不出。”
    “……我没想改。”路德维希低声说。
    意甲赌球的风气绝不是此时才兴起,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从意甲联赛成立,从足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意大利人就反反复复地为它痴迷,即使一次又一次地暴露受到惩罚,但赌徒们还是不顾一切。
    好像永远无法根治、永远默默壮大然后溃烂的伤口,研究不出解药的病毒,路德维希对此毫无办法,他弄不明白,也不需要弄明白,他只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和取得进球然后赢得球迷的欢呼一样的真理。
    即使永远治不好,但是还是要割掉腐肉和流脓的伤口,即使没过多久还是会兴起,但是还是用时刻警惕它的出现,不能习以为常,不能默认忽视,决不能向病痛认输,如果路德维希想要取走落下的铡刀,那他就是纵容,他曾经和病魔战斗了一生,他不能让意甲永远活在虚假的健康里,忽视了假象下已经糜烂不堪的事实。
    路德维希只能在这样的担忧、惶恐和无措、无法言喻的悲伤里等待真相被揭露,朋友们脸上的笑意、球迷们声声的欢呼、漂亮的战绩和一步一步走向的冠军奖杯,当他走到最后一步时,一切就要消失了。
    在路德维希的笑容随着比赛渐渐消失之前,雷东多先抓到了他。
    “我觉得你有事情在瞒着我,”雷东多说,“我们必须得谈谈。”
    雷东多神色严肃得好像法官审判一个罪犯,如果路德维希的话不让他满意,他就要判处对方死刑,死刑犯路德维希却打定主意沉默到底,在他自己做出决定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切都像是当初他知道雷东多躺在病房时那样茫然,他必须、必须全身心地想出问题的答案。
    要是费尔问他有什么不开心,路德维希就说是因为保罗要退役了,他沉着气,在脑袋里想一会该怎么哭,雷东多见状也沉默了,两个人像在演心知肚明的默剧,雷东多握住路德维希的手,牵着他进书房,路德维希被摁在椅子上坐下了,雷东多没有坐,他站在路德维希的对面,他们隔着书桌,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lulu,你有什么事要准备告诉我吗?”雷东多深吸一口气,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路德维希的眼睛。
    路德维希咬唇,他的眼泪还没憋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犹豫了半天,一句话还是没有说。
    雷东多忽然一拳锤在桌子上,他暴怒得连嘴唇都在发抖。
    路德维希吓了一跳,差点像只兔子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但他没敢站起来,因为雷东多的眼睛被怒火点燃了,他呼吸不稳,用尽全力在恢复冷静,路德维希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说“费尔你怎么了”说不出口,刚憋出来的眼泪反而吓出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雷东多,桌上的陶瓷小人被震倒了,咕噜噜地在桌面上滚,路德维希一边想费尔怎么生气了谁惹他生气了总不可能是我吧,一边在想糟糕我的小人,手下意识地伸出去要捉住要掉在地上的玩具,他抓住了冰冷的陶瓷,然后雷东多温暖的手抓住了他,他一愣,下一秒雷东多的五指已经强势地插入他的手掌,紧紧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