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类在经历长期疲劳后需要更长时间来休养生息,这是由基本生理机能决定,再强大的人也一样,库洛洛这两天终于进入正常作息,恢复效果显著,就连根深蒂固的黑眼圈都浅淡许多。
    本以为他会继续回去睡觉,或是看看电视放松身心,但他也开始穿鞋,我故意问道:“你有事?”
    库洛洛提起鞋跟,在地上踩实,平静地说:“昨晚你让我去工作的。”
    让他不要打扰我玩游戏时可没这么听话,我挑了一下眉毛,不去拆穿他。
    结果不出意料,库洛洛选择成为我的同事,直接跟我走进餐吧,见到经理时他沉睡已久的里人格突然觉醒,三言两语就忽悠来调酒师助理的兼职。
    作为曾经被高级调酒师看中的接班人,库洛洛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餐吧调酒师对他十分赞赏,而且短期兼职不会抢任何人饭碗,在职助理对他也是和颜悦色。
    只是办理入职时,经理看库洛洛的目光分外复杂,同时对我欲言又止,似乎无法将库洛洛纯良清秀的外表和我脖子上让他差点报警的掐痕对应起来,还想问我是不是换了一个男朋友,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
    非行动时期的库洛洛堪称平易近人,虽然对无关的人和事兴趣不大,但他社交技能满点,只要愿意就能让人倍感舒适,穿上制服后更是赏心悦目,工作也挑不出错,在同事客人间大受欢迎。
    而我的淤青有所消退,可以重回主餐区,每次看到在吧台认真工作的库洛洛就心情愉悦,美色当前连上班都更有动力。
    当然我们都非常具有职业道德,不会在工作时间谈情说爱,最多只有眼神交汇,心照不宣地相触又分开。
    下班后库洛洛才会变回不动声色的黏人状态,虽然还处在不安期中,但超强适应力让他开始从我制造的负面情绪中脱离,和以往的回避防御不同,即便他依然没有亲口说过爱我,也能自然而然地用身体去表达,足以让我心满意足。
    像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又略显腻歪地度过一周,库洛洛彻底恢复正常。
    一周后的早晨,我还躺在床上,刚刚睁开眼,就对库洛洛提出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已经待得够久了,我还想去其他地方走一走。”
    “和我一起吗?”
    库洛洛在旁边问道,声音里还有睡意残留。
    我笑起来:“和你一起。”
    当天上班时我们直接辞职,经理早有预料,没有过多挽留,下班后所有同事一起祝我们前路顺畅,双方就此告别。
    最后在这里度过平和的一夜,天亮后我去公寓管理处退租,库洛洛整理行李,一切收拾妥当,我们离开公寓,前往火车站。
    彼此都对接下去的路线和方向没有想法,库洛洛干脆去车站的便利店里买来地图,我们闭着眼睛用手指在地图上盲选目的地,睁眼一看相差十万八千里,库洛洛又掏出蜘蛛硬币,交给老天决定,于是火车载着我们来到新城市。
    我们像以前一样在市内找到租车行,租来一辆足够两人使用的小型房车,又去超市备齐旅途所需物资,还有我的游戏和库洛洛的漫画,以及我们分别选定的音乐cd。
    而后我们开车出城,驶上宽阔平坦的公路,正式开始漫无目的的旅行。
    在我和库洛洛迄今为止的生命中,这或许是一段少有的,能够称之为无忧无虑、平和幸福的好时光,我们完全亲密无间,只有彼此。
    一路上我们交换驾驶,随开随停,白天在公路上前行,轮流播放各自喜欢的音乐,欣赏沿途风景,打打游戏,看看漫画,到夜色降临后就转下公路,开进汽车旅馆或山林野地,在和谐愉悦的睡前运动后相拥而眠,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再继续上路。
    并没有紧迫的时间限制,有时候我们也会短暂停留在某处。
    譬如在野营时突发奇想,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探险,摸黑徒步穿过密林,在月光下徒手攀上险峰,挂在悬崖峭壁上等待日出;
    又譬如在汽车旅馆落脚时,偶然听闻附近有小镇迎来节日,正在筹备庆典,慕名前去参观,在游园会上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参与进没有技术含量的小游戏,与普通人不正当竞争。
    车厢里的电子日历不知不觉跳过半个月,车子最终开到海岸线,前方再也没有路,短暂的旅程也到此结束。
    接近傍晚时我们把车开上一处海边高地,在视野开阔的平台上扎营,搬出矮桌、折叠椅和简易烧烤炉。
    车载冰箱容量不大,啤酒、饮料和烹饪食材已经快要见底,库洛洛喜欢的甜品更是早就在他的消化系统里完成轮回,我取出剩余食材,和库洛洛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完饭、洗完碗,我们各自坐在折叠椅上,一边喝酒一边吹风,从夕阳西下到明月东升,明亮柔和的月光映照着我们,彼此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神色分毫毕现,但我们只是看着海面与夜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库洛洛的声音响起来,总是像寂夜一样让人安宁:“刚入团时,你说过你有一个能让你从‘死亡中回返’的能力,现在复效了吗?”
    我晃了晃啤酒瓶:“没有哦,已经彻底报废了。”
    库洛洛转过头,看着我:“欠的命还有多少?除了赌局,还有什么办法偿还?”
    我喝了一口酒,在瓶口遮掩下模糊地说:“很多很多,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啦,否则我也不会用人偶替死。你还不清楚我的作风吗?”
    库洛洛想起往日种种,我的丰功伟绩,闭口无言,连脸色都变得有些沉郁。
    我假装没有看见,转而提起新话题:“你呢?之后要去准备友客鑫的行动吧?”
    创伤修复并不容易,不安期的影响也还未完全消退,但我知道库洛洛并不真是黏人的性格,不会忘记自己是旅团团长,我也从未打算否定他走过的路,更不期盼像普通情侣一样和他长相厮守、相依相伴,这都不是我们的风格,库洛洛同样对此有着清醒的认知。
    只是总要有人来开头和结尾。
    库洛洛“嗯”了一声,在月光与夜风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还是问道:“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行动吗?”
    我仰头喝光酒,将空酒瓶放在我们之间的矮桌上:“关于这件事,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库洛洛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来,收起折叠椅,拎起烤炉和其他杂物送进房车中,我坐在原处继续吹风,直到库洛洛整理完毕才拖着椅子回到车上。
    无论是拥抱、亲吻还是更深层次的结合都突然让人失去兴致,我锁好车门,关掉室内灯,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库洛洛的身体丨欲丨求已经平稳,不是每天都非做不可,也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半睡半醒间感到他转身将我抱进怀里,我蹭了蹭他的脖子,安然沉入睡梦里。
    天亮时我们开到附近城市还车,在车行外交换联络方式,相约友客鑫再见。
    无需更多言语,我们再次走往不同方向。
    之后我也投入新计划的事前准备中。
    第一步依然是资金,我又去电话亭贷了一笔款,而后走进证券交易所,大量买入记忆中在近期内就会走势大涨的几支股票。
    这是所有暴富途径里最为稳妥的方式,早在过去我就经常这样操作,揍敌客的巨额委托费也是由此赚取,比这更简单的只有彩票,但曾经因为夺取原获奖者的“未来”而惨遭罚息,再也没有用过。
    我在股市里反复杀进杀出,还完贷款后继续以钱生钱,积累到足够让人安心的数字时,已经进入八月。
    八月底,我又穿上一套新身份,回到萨黑尔塔合众国,前往友客鑫。
    登上飞艇前我收到面影的联络,当年他通过我转移给蕾姿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蕾姿的身体状况又开始每况愈下,面影分丨身乏术,但还是表示如果我需要帮助,他可以送几个人偶过来。
    面影本人和他的人偶都不堪大用,而且据我所知九月初整个友客鑫应该都会乱上好几天,我还是回绝面影,让他照顾好蕾姿,等到南匹斯拍卖会开始前再来友客鑫,《贪婪之岛》的来路我会解决。
    「灰毛」:那就拜托小姐了,感激不尽。
    「我」:各取所需罢了。
    关闭邮箱,我切回情报网,查看有关《贪婪之岛》的最新动态,目前确认会在南匹斯拍卖会寄售的游戏数量已经增加到七份。
    实际上在和库洛洛重逢之前,友客鑫并不在我的计划内,因为根据已知未来,旅团届时也在友客鑫,而我和库洛洛的捉迷藏到九月时虽然临期但还没结束。
    面影传来消息后,我就顺藤摸瓜继续调查,有关《贪婪之岛》的诸多信息中,有个叫做巴特拉的富豪引起我的注意,他自《贪婪之岛》发售次年起就一直在求购游戏机,并招募玩家、悬赏通关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