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我盘算着明天的休息日应该怎么打发时间,走到半路竟然真的有视线自身后投注而来,毫无攻击性,却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普通人的歹意完全不一样。
    我暗自绷紧神经。
    结果直到走出巷口都无事发生,转变方向前我往巷子里扫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比起错觉更接近于一种玄妙的预感,让我无端有些雀跃。
    加快脚步回到公寓,我故意打开门窗的锁,接着去浴室洗漱。
    当我穿着浴袍走回卧室时,我看到原本关闭的窗户被打开了,窗帘被微风拂动,而让我等了两年之久的男人就站在房中,满身夜露与风尘,一手捧着他的能力大全,另一手握着一部具现化的手机,我不合时宜地对他的查询条件好奇起来。
    而后我抬起眼,看向他的脸,眼下的乌青浓重得让人无法忽视,稍微变长的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即使不必梳起额发也比以前成熟许多,让我切实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而漫长。
    如同只是平常的日子里一次普通的见面,我问候道:“晚上好,团长。”
    库洛洛合上《盗贼秘技》,书本与手机一起消失,他没有更多动作或言语,只是看着我,沉默而压抑,体表的『气』几乎停止流动,墨黑的双眼透不出一丝光亮,黑洞般能够吞噬一切。
    “让我猜一猜,团长一早就发现了吧?”
    我抬起双手,展现出干净的手心与手背,第二层皮肤般轻薄的手套下,有我留给库洛洛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破绽。
    当他从整件事中察觉到异常,因为爱、出于人性而抱持荒谬的期待去检查我的“尸体”时,他就会发现那具人偶手上不存在我曾经身为殉法者的印记。
    这无法说明什么,因为我也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除了印记,但就是这无法确定的“我没死”的可能性,会一直折磨他,纠缠他,迫使他坚持不懈地去追寻,直到他走到这场赌局的终点,也就是我面前。
    长达两年的等待到此为止,我笑起来,以胜利者应有的姿态:“恭喜团长,终于找到我了。”
    库洛洛冻结的表情在这一刻碎裂,流泻出盛怒与疲惫,再次被他的理性所抑制,只有气息瞬间紊乱又平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问道。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要有人因为这句问话而落泪,但库洛洛只是站在那里,而我也继续保持笑容,走过去轻轻抚摸他的脸,比石头还要冰冷和僵硬。
    “为什么呢?也许就是为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库洛洛以我从未见过的暴烈把我甩到床上,他就如同乌云与黑夜,带来痛楚和窒息,沉重地压下来。
    掌心挤压喉管,骨节阻断血流与呼吸,指尖陷入皮肉里,我在他手中艰难地汲取空气,想起放弃杀死他的那一夜,我也是这样掐住他的脖颈,被截然相反的感情撕扯淹没。
    现在我也将他拉进这身不由己的漩涡中。
    更为纯粹鲜明的笑意自胸口涌现,我看进他的双眼,瞳孔深处剧烈震荡,表面却还能映出我的脸,极尽温柔与残忍。
    “你想杀了我吗?那在我看来只会认为你是想爱我。”
    库洛洛猛然收紧手,我眼前一黑,耳中蜂鸣作响,恍惚间听到他近乎颤动的声音,化作诘问与控诉落下来:“就是为了这种事情你才费尽心思故意去死吗?我找了你两年!”
    “就是因为‘这种事情’!”
    我掐住他的手臂,竭尽全力大声打断他:“就是因为你只把感情当成‘这种事情’,从来不愿意面对和承认,我才要这样做!你找了我整整两年还不明白吗!”
    库洛洛陡然凝固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能在我眼中看到自己的脸,我不忍去形容,爱情成为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让彼此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但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
    放松四肢,卸除所有反抗,轻柔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我看着他和缓地问道:“所以你要如何选择呢?是要杀我,还是要爱我?”
    实际上他没有选择。
    一切静止下来。
    良久之后,库洛洛闭上眼,低下头用力咬在我唇上,腥甜的滋味好似糖果融化,在口腔中扩散弥漫。
    血雨腥风的战争时隔两年再次在我们之间打响,库洛洛的动作不同以往,没有半点克制与温情,在我体内粗暴肆虐,我们都很清楚这完全只是发泄,为他这两年无处可逃的爱与痛苦,为他土崩瓦解的理性框架。
    他有权在一败涂地之后尽情伤害我,疼痛与欢愉都能让我获得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因为这全然彻底的失控与暴戾都指向一个他再也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爱我。
    第58章
    记不清是何时失去意识,沉入深度睡眠里,体力和精神完全透支,以至于再次醒来时连大脑都有些迟钝。
    房中一片昏暗,无法判断时间,昨晚没有关紧的窗户漏进微风,间歇掀起遮光窗帘一角,天光乍现,正好对着我,刺得我又立刻闭上眼。
    感官与思考能力缓慢回笼,我感受到温热的肌肤、平稳的心跳和轻浅的呼吸,与被子一起将我包裹,与此同时还有让人憋闷的束缚感,在清醒之后格外明显。
    过去两年中只会在梦里出现的人回到现实,库洛洛手脚并用地把我抱在怀里,生怕我再次跑掉一样勒得死紧,我没有睡着觉就窒息身亡真是谢天谢地。
    我推了一下他的手臂,试图争取一点喘气的空间,但只是这点细微的动静就立刻将库洛洛惊醒,气息改变的同一时间他从后方压上来,我怀疑他可能都还没睁开眼。
    虽然身体深处因为共同的失控有些许不适,但我永远都会容纳库洛洛的一切欲望与患得患失,这正是我所需要、也希望他不要舍弃的人性。
    但嘴上依然没有放过他,故意用沙哑的声音揶揄:“这两年你要是实在憋得慌,可以去找其他女人,反正我们也没有需要对彼此负责的关系……唔。”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库洛洛用手掌堵我的嘴。
    房中又安静下来,我半阖眼睑,看着被风吹动的窗帘,亮白的光线时隐时现。
    库洛洛坍塌的理智还未重建,被原始本能占据的人类与野兽并无区别,过了一会儿我忍无可忍地向后肘击,摇头甩开他的手,夺回说话的权利:“你能不能轻一点?”
    “我以为你就是想要我粗暴,所以才说那种话。”
    库洛洛冰冷地回道,显然余怒未消,但他还是缓下动作,甚至温柔起来。
    最后平和地结束,库洛洛继续趴在我身上,心跳和呼吸都慢慢恢复平稳,好像又要抱着我睡过去。
    我可以和他在床上消磨一整天,但我现在浑身黏腻并且饥肠辘辘,一定要先洗澡和吃饭,于是我从他怀里钻出去,翻身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
    库洛洛这次没有阻止我。
    洗完澡,我擦掉洗脸台镜子表面凝结的水雾,准备涂护肤品,镜面映出我的身影,脖颈处青紫的淤痕尤为醒目。
    我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又试着吞咽,喉咙内部也有一点肿,库洛洛昨晚大概是真的想杀我,但这淤青在我眼里并非暴力罪证,而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终于大获全胜的勋章,只会让我心满意足。
    走出浴室,我打开卧室的灯,库洛洛还坐在床上,灯光亮起瞬间,他的目光立刻汇聚在我脖颈间。
    我仰首挺胸地走到衣柜前,刚打开柜门就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即是轻柔的碰触,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小心翼翼地停留在淤青上,引起些许刺痛和麻痒,一直蔓延进胸腔,让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变柔变软。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伤害他了,那只是逼不得已的手段,而非我真正的目的,我若无其事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高领薄衫,现在还是春季,这么穿也不会突兀。
    穿好衣服后我回过身,假装没有看见库洛洛沉郁的面色,推着他走进浴室,让他也去好好洗一洗。
    而后我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和清新空气充盈房间,又拆掉床罩被套,和两人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把被芯挂在室内阳台晾晒,最后去做饭。
    库洛洛洗完澡走出来,穿着我的浴袍,于他而言有点小,让他顺理成章地袒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腹,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好像是故意引我过去,像以前一样帮他吹头发。
    “下次请你至少先把水擦干,不然就帮我拖地板。”
    我无奈地取出毛巾和风筒,让他坐在梳妆台前,先用毛巾一顿揉搓,再打开风筒深度吹干。
    库洛洛任由我在他头上折腾,安然闭着眼,带来久违的祥和与宁静,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
    现在时间不早不晚,我直接做了两份简单但分量十足的早午饭,吃饭时无人说话,我们都在专注填饱肚子。
    库洛洛的生活方式向来与健康无缘,和我在一起时才能够有稍微正常的饮食作息,而没有我的这两年——甚至在更早以前,从我刚开始折磨他的时候起,他可能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也没有好好吃过饭,这一切都反映在他的身体上,只是被他习惯性地自我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