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帕恩处变不惊,以一种“少见多怪”的语气,说道这种大雾在洋流交汇且无风无浪的海域是正常现象,而且这就是不能搭乘飞艇直达的原因所在。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才会到达目的地,帕恩敷衍地回答就快到了,让他们不要老是质疑考官,转身又回到驾驶室里。
    出于对猎人协会的信任和对猎人执照的追求,考生们只好忍气吞声。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吗?”
    库洛洛兴致勃勃地说,在如此诡异的情景里,只有他一个人开心到异乎寻常,对未知的险境充满期待。
    继续在雾中航行大约一小时后,渡船开始减速,周围雾气有所减淡,但可视范围依然十分有限,只能隐约看到礁石与沙滩。
    帕恩熟门熟路地让渡船滑进一处潜水域,关闭引擎,回到甲板上落锚,同时让考生自己下船,从此刻起他不再奉陪。
    船锚落入海床,绞盘停止转动,看到考生们还站在原地,满腹怨言,满目警惕,帕恩叹了一口气:“行吧,至少你们不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傻瓜。”
    说完之后他撑住船舷,最后又往我们三人所在扫了一眼,跳到水中,哼起荒腔走板的曲调,独自走进被浓雾笼罩的岛屿。
    肉眼凡胎无法看见的『圆』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针对性非常明显,库洛洛也张开『圆』,两边一触即分,像是一场无声又短暂的交流。
    而后库洛洛也翻身跳下船,我和侠客紧随其后,举着背包涉水走上沙滩。
    离开海水的一瞬间,我看到库洛洛和侠客身上原本稳固的『缠』发生波动,一缕细细的『气』线悄然自他们头顶浮现,缓慢上升,逐渐消散。
    第42章
    三个人中有两人都出现相同异状,绝对不会是巧合,反而意味着我自己可能也难以幸免。
    我在他们身后问道:“团长,前辈,你们看我的念还正常吗?”
    浸透水的衣服碍事又烦人,上岸后那两人就在给衣裤拧水,闻言一起回头看来,并且第一时间就聚焦在我的头部上方。
    果然,我也没例外。
    “『气』在……流失?你没有解除『缠』吧?”
    侠客有些不确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顶。
    伪装成普通人时,『气』会呈现出这种溢散,但现在我们都处在念能力者的常规状态下,『气』理应自然缠绕在体表。
    库洛洛的站位更远一些,看过我后又转眼去看侠客,突然散开『缠』,同时让侠客使用『绝』。
    “我们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
    我仔细对比两人的『气』,库洛洛头上的『气』线在他彻底放开控制后明显变粗,延伸向更高处,又在末端淡去,仿佛与薄雾融合,而侠客的『气』线则截然相反,变得更加细微,但依然存在。
    “这不对劲,团长的还能解释,前辈已经完全关闭精孔,理论上不应该再有『气』外泄才对。”
    我感觉事情有点严重起来。
    库洛洛思索片刻,几次调整『气』的状态,那条『气』线只有粗细变化,始终停留在原处。
    “体感没有异样,听你的描述也不像是简单的外泄或流失……算了,走下去总会有所发现,先去找帕恩吧,那家伙似乎想单独和我们见面,既然是‘出题者’,我想他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场奇怪的测验由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目前才刚刚上岸,我们对这座岛还一无所知,除了照库洛洛所言深入探索也别无选择。
    我和侠客加快动作整理衣物,简单处理到不至于阻碍行动,侠客再次确认手机,还是毫无信号,他干脆关闭电源、卸除电池,同时提醒我们注意保留手机电量。
    随后我们继续向岛内进发。
    笼罩在岛上的雾气和海上一样,也是自外而内浓度递增,视野彻底被白雾覆盖后,我们相继张开『圆』,醒目的念力色彩连接交叠,可以避免走散,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是在发生意外时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互相支援。
    库洛洛走在最前面,作为复合型人才,同时还是旅团的决策者和精神领袖,他其实才是最不可替代、最应该受到保护的人,但他对此从未有过自觉,所以又是一个人打头阵。
    雾中一无所有,目不可视,耳无所闻,途经之处寸草不生,脚下从细腻沙滩逐渐过渡到粗粝岩地,比起海岸更像是荒漠。
    过了一会儿,库洛洛停下脚步,我和侠客也相继站住脚。
    “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你们有这种感觉吗?”库洛洛问道,身影在雾中模糊不清。
    一成不变的环境会使感官麻木,也没有足够信息加以分析,我和侠客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周围没有参照物不好判断,但到现在都没遇上任何东西,显然也不大正常。不然我们换个方向试试?”我提议道。
    库洛洛想了一下:“那就试试吧。”
    说完他向我走来,走到可以看清的距离时,我对他竖起手掌:“团长不要擅自打乱队形,请保护好侠客前辈,我们可不能没有他。”
    “说得也是。”
    库洛洛轻笑一声,停在侠客身边。
    虽然只是玩笑话、玩笑事,但按照他的逻辑,侠客在我们三人中的保护级的确最为优先。
    “你们故意的吧,我又不是没能力自保。”侠客鼓起娃娃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真是两个越来越像了。”
    “恶语伤人心,我听不见哦。”我装模作样地捂了一下耳朵,而后从口袋里摸出蜘蛛硬币,“既然前进后退都没有意义,那就交给老天决定。字左花右,请选择。”
    侠客选择字,库洛洛选择花,硬币升起又落下,我们转道向右侧进发。
    这一次终于找对方向。
    几分钟后,我的『圆』突然预警触动,无数箭矢划破迷雾疾风骤雨般向我们袭来,源头在“债务转移”射程之外我必须躲避,但覆盖面积却又让我避无可避。
    我立刻抱着脑袋就地蹲下,尽量缩小受击区域,浑身的『气』同时全速流转,在各个要害部位转化为『坚』重点防护,攻势密集通常意味着平均杀伤力不足,受伤在所难免,但至少不会让我当场丧命。
    下一秒我眼前一花,恢复正常时发现自己竟然转移到库洛洛身后,库洛洛也已经不在原地,我们原先所在之处遭受箭雨洗礼布满点点坑洞,非常浅淡,伤害性比我所想更为微弱,而且没有实体留存,对方应该是个放出系。
    库洛洛右手捧着《盗贼秘技》,翻开在某一页,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书页内容,他彻底张开『圆』,『气』在周身涌动,散发出森冷而沉重的压迫感。
    另一边的侠客也进入备战状态,右手握着一部奇形怪状的手机,左手夹着两根天线。
    “出来,不要让我去找你,你不会想知道后果。”库洛洛冰冷地说。
    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就像沉水之下有火在燃烧。
    在他所注视的雾气深处,一个人现出身影,慢慢走到他的『圆』边界,手持短弩对准我们。
    “你们真的很不错,反应敏捷,配合默契,如果我有权利颁发猎人证,我现在就会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一张。”
    来者不出所料正是帕恩,这个可疑的考官早在刚出场时就把“离谱”和“有病”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到现在也还在大言不惭,好像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群体幻觉。
    虽然在此之前他就通过隐晦的方式暗示见面,但他的偷袭行为改变了这件事的性质,气氛依然剑拔弩张。
    我左右看向库洛洛和侠客手中的书与天线,也从背包里摸出手丨枪,半跪在库洛洛腿边瞄准帕恩。
    枪支上膛的声音略显突兀,帕恩扫了我一眼,响亮地叹出一口气:“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年轻都不知道要尊重长辈了。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你们有没有资格与我合作而已,就算你们躲不过去也只会受一点皮外伤,不必如此斤斤计较吧。不如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放下武器?”
    他又开始无聊的表演,手中短弩却纹丝不动,没有装配箭矢,只是一支空弩。
    放出系能将『气』延展到体外或脱离身体远程攻击,修炼精进后也会结合其他系统衍生出更多花样,但放出系不需要武器作为外放念力的载体,那支短弩应该只是障眼法。
    库洛洛也更戒备帕恩空着的另一只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漠地说:“我看不出合作的必要性,而且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优势在哪一边显而易见,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毫无道理地偷袭我们之后,再来与我们谈判?”
    帕恩闻言笑起来,好像就在等待这句话,他抬起没有持弩的那只手。
    库洛洛原本没有交战意图,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更接近彼此试探和评估,但帕恩的举动再次打破平衡,库洛洛在这一瞬间翻动书页:“别动,否则我将视为开战。”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