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晓梦你有未完成的事吧!”并没有回答或者拒绝顾晓梦言语里的规劝,望春也放下了茶杯,温婉的眉眼,邃如深海的蓝眸,另被吐出的言语。
    对于望春的突问,顾晓梦稍蹙了眉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当然!”
    “我也有,所以晓梦,不要劝我们离开,你害怕的事情,同样的,我们都在害怕,而你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保护好你自己,以及……你一直都在保护的人。”
    婉转言语,蓝眸看过来时,润光绰然,藏着一掬复杂意蕴,只是在话尾处,视线稍有偏移,转而流出一缕促笑。
    “好吧!我知道了。”望春的那点意思顾晓梦自然明白,就像她劝不了自己一样,自己当然也不可能劝得动她,但这并不意味着顾晓梦就能完全放心。
    一番话,讲得华年似懂非懂的,随即看向李宁玉,对方同样没说话,但是那表情看起来是也像是没听懂,不然眼尾眉梢,不会都是思索。
    而话落之后的时间,四个人聚在这茶馆待的也并不久,虽说屋外街头还依旧喜庆热闹,不过四个人的身份使然都容不得放松多久。
    于是分别的时候,也是各有心绪,但有一件事,倒让李宁玉稍有了好奇心。
    “你还有未完成的事?”自裘庄后,顾晓梦心底的结,该是解开了才对,不过说到这里李宁玉倒想起来,一直她都还未来得及问,顾晓梦的那番未卜先知,到底因果缘由是何?
    而就这般思索时,却未发觉,垂下的手,悄然又被人牵执起,然后才有朗声道“嗯,有!”
    轻灵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当即指尖传来的温度,暖意顺着掌心直达心底,随即无奈的视线,润光不减柔和,一如既往没有挣开,并同时在反问“是什么?”
    “找人。”
    答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这让李宁玉轻挑了一下眉,道“找人?找谁?”
    “我的老师,一个,非常神奇,也对我极其重要的人,她只教导了我一个月,便离开了,此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甚至走了很多地方,很多国家,也都没有找到她。”
    低头浅声而出,执手齐进的两人,缓缓走在街头,来往的人都在欢呼,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倒是喧嚣中的难得宁静。
    “所以那时你只身到德国,是找她的。”想起来了顾晓梦让华年拿给自己的那副画,李宁玉稍眯了眼,清冷的声音,询问道。
    “当然不是,我是专门去找你的,在那个街头,一眼就看到玉姐了,当时简直惊为天人,搞得我都不敢跟你多说话,只能假装迷路,然后多增加一点相处时间……”
    颜笑眉开,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明眸带着回忆,忍不得就想多说一点,而那眸底此刻,正被夕光浅照,余霞成绮,一张俏脸,端生的好看。
    滔滔不绝说话的人,此刻并未意识到,她讲出的记忆,此刻化作了真景实象,正在被刻在另一个人的脑中,随即就这般嫣然笑开,道。
    “那望春,也是你在德国认识的吗?”
    “望春姐呀!他们,说来就话长了……”
    悠然回答时的眉眼稍敛,像是叹息的语气,但是也没有停顿隐瞒,继而顾晓梦开始讲起,和望春他们的渊源,但也不忘问对方以前的事。
    总之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互相了解的机会。
    斜阳打下的虹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路从街头,到结尾,在转至小巷,浅笑时言语不断,或清冷的,或轻灵的,谈笑悄然回响,远远看去就好像被暖色光晕笼罩着,愈发靠近的身影,直到尽头。
    第60章 赌对了
    斑驳晨光御着浅淡冷息,好似初春神韵,踏进渐暖的境里,不断地洒落的恬淡,寄语深思,在那纯色烟笔之下,变成一处张弛而开的幕白
    而此刻,顾晓梦就在那幕白中,好像失了方向,却并不慌张,反而对这苍茫的一片白,自心底深处生出熟悉。
    然后抬眸间,好像已经预料到,即将而来的变化。
    于是幕白渐渐褪色,至远而近的景色,石板,喷泉,大门,别墅小楼。
    “老师,别走好不好?晓梦肯定很乖的,你布置的功课晓梦一定会按时完成的,所以老师,别走。”
    出现在门内的场景并不陌生,顾晓梦看着那已经哭花了脸的自己,眸底润光轻颤,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似有涩意从心底而出,在眼眶打圈,以至于眼尾隐隐,开始发红。
    随即视线流转而上,触及的身影,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的,那就好像是深刻在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抹不掉那番痕迹。
    “晓梦,别哭,你要记得,老师,一直都在……在这里,或者,在这里。”顾晓梦看到那小小自己的面前,蹲下的人擦干了自己的泪,柔和笑意,点了点她的头,又指了指她的心。
    随后那人站了起来,浅抿的唇,眸底情绪复杂,难免红了眼眶,但是转身却是凌然决绝的,一步步的,离开,消失。
    确实是很伤心的,顾晓梦还记得老师走的那天,分明天气那么好,可是就是难以压制悲伤,让她在门口整整哭了四个小时,连妈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于是那离去背影,就刻在了脑子里,就像现在,打开的大门,浅色的背影,发丝轻动的弧度,极稳的步伐,愈来愈远。
    可并没有像小时候停在门前,下意识的,顾晓梦竟抬步跟着那步伐向前,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样,不想其离开视线。
    稚嫩的哭声渐远,消失,顾晓梦不知道身后一切又在归于苍白,而她只是死看着那背影,紧跟着不离,恍然踉跄的穿过大街小巷,然后便见那身影骤停,转身,无奈淡笑。
    “晓梦,别跟了,你该醒了。”
    那莫名吐出的话语,让顾晓梦一怔,随即心底竟生出恐慌,下意识的询问。
    “老师您能看到我?!这不是梦吗?”
    跟上次的无声不同,顾晓梦这次清楚的听到的自己的声音,也清楚的知道老师听到了她的声音,因为她说……
    “是梦也好,不是也罢,总归,你会明白的。”那般柔然浅意,眉眼温润的想让人落泪,然吐出的话,却让顾晓梦更是心惊。
    可是时间好像来不及,身后的苍白继续向前,在开始吞噬面前的身影,于是愈加慌乱,忍不得哽咽了,急声道。
    “不,我不明白,老师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你,我只是想再见你一……”
    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侵袭而来的苍白,覆盖了面前人的所有。
    没有任何回应,一如上次,只来得看到最后的那般浅笑,但又和上次不一样,因为笑中,顾晓梦第一次品出了悲伤和不舍。
    然而下一秒,霎时失重,窒息,继而挣扎,再惊恐的睁眼。
    “做噩梦了?”那般惊色让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睁眼入目的,是一张书桌,桌前还有不少散落的草稿纸,一个个的纸团就在手肘边。
    伴随着浅柔和声,递到眼前的水杯,随着指尖看过去,对上的温柔黑眸稍有担忧,然对方身上的平和气息,让人也很快的平静了下来。
    “玉姐。”长呼了一口气,顾晓梦接过水杯,氤氲水汽扑面,有一秒的恍惚,但也很快淡定,继而小口喝着杯中的水,直到完全精心下来。
    阳光照进的房间略显朴素简单,两人身上都穿着浅色的长衣,窗外往远看,隐约绿叶繁花,这又一个初春时节。
    经过顾晓梦的死皮赖脸,这大半年来,她也成功的,从玉姐的隔壁,搬到了一个房间里。
    虽还是分居两个卧室,但是她已经非常心满意足,毕竟也算在一个屋檐下了。
    “累了就回房间去睡,在这里会感冒的。”看着桌前的人,又看了看那一旁的纸团,李宁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摇了摇头,顾晓梦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将身前的纸张拿起来,面色沉重的看着李宁玉,道“玉姐,戴笠死了。”
    自日本人投降后,顾晓梦和李宁玉便就一直待在南京,戴笠以为自己成功的在南京地下情报线里插了一颗钉子,却不知这颗钉子实际是扎在他自己的肉里。
    国共矛盾已经显出来,国民党一直向延安方向发送电报,邀请谈判,实际又在暗自集中兵力,个中预谋也不言而喻。
    而国民党内部高层一直意图解散军统局,这个时候戴笠的死,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军统将被面临改组,散出去的特务也许会被回收,又也许,会直接被当作异派处理掉。
    顾晓梦现在的境地,就和当年的潘汉卿似乎意外有些相似,她也是戴笠直接控令的高级间谍,而新长官对于上任的忠心旧属,会如何处置,自然不用明说。
    接过顾晓梦破译的密电,李宁玉也是心头一紧,最近两人破译的密电不在少数,多是美军的密电,军事动向已然很清晰,而这突来的一封军统电报,真像是引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