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也没什么,不过玉姐,现下日军的情报系统被你打开了破口,解决了徐德成,日伪机关里,你的同志们暂时还算安全,虽说失去了机要处情报,也并不代表就没办法窃取到,你留下白小年,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啊?”
    问着,顾晓梦推着轮椅也到了李宁玉的一侧,抬起手,自己拿起了一个茶壶,欲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只是刚一端起,像是触动到伤,当即一顿,脸色一下白了几分,笑容瞬间消失,紧蹙着眉,缓缓的放下茶壶。
    自是注意到顾晓梦的动作,李宁玉抬头,那衬衫衣领后,还能看到绷带露出。
    随即也不自觉轻蹙眉头,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伸出手接过对方还没完全松开的茶壶,端起,倒上茶水,继而伸手将之推到顾晓梦跟前。
    看了一眼李宁玉,顾晓梦顺势也接过,在心底偷偷笑着,面上却在控制表情,收敛情绪。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就不信看到她这样,玉姐还会跟她置气。
    心下正得意时,刚想乘胜追击,但李宁玉却根本没给她机会,清浅泠声被压低了声线,沉声先问。
    “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带着沉重意蕴的声音,让顾晓梦明白,终究是逃不过的。
    下意识握紧了茶杯,指尖在边缘划过,触碰的水汽带着不低的温度,但是顾晓梦却没在意,依旧将之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低下的头,杯中升腾氤氲水汽似乎迷了眼,但又像是借此掩饰着什么,随即才放下茶杯,轻声回答。
    “因为就得那么做。”
    顾晓梦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可能玉姐会很生气吧!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自然也不会被其他人珍惜,但是能怎么办呢?
    如果不那样,再往后的话,即便顾晓梦知晓一切,她也怕自己算不过李宁玉,那个时候她的异动,已经快被这个危险的天才完全掌握了。
    如果不能改变,如果真的是她走出了裘庄……不,不能有那样的如果。
    然而有些意外,本以为会生气的李宁玉,听到这句话,眼中冷凝却莫名消散,潋滟眸中润光轻颤,连带着吐出的言语,也不甚平静。
    “所以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
    “包括你的父亲?”
    “包括。”
    “那是在你进入剿总司令部之前?”
    “是的。”
    一问一答的两人,几乎没有间隙,可每问一句,李宁玉的气息就乱一分,握住的手掌,缓缓收紧,然后久久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再次出声。
    “为……什么?”被压抑的情绪,抿白的唇,脸上已经全然失去了血色,可眼眶却已然微红。
    “可能,是因为……命中注定吧!那么多人,包括我,都在希望玉姐你活着,希望你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好好看看你心中的那个未来。
    那样的希望,或许被某个神察觉到了,那么幸运的,让我可以,帮你!”
    顾晓梦好像明白了,就在刚才,明白了睡梦中老师的那一抹浅笑。
    您也是那么想的对吧,所以您来了,因为您也不希望这样惊才艳艳的天才,被那般囚住,对吗?
    不过那本被您称之为上部的书,已经完结了,但若有下部……
    略显苍白的俏脸,一时间的无悲无喜,那好像染上了一点涣色,不知在想什么,一下变得不真切起来,就仿若江南烟雨,许是风一吹,就会消失。
    那种不真切的感觉,让人下意识的心慌,只能让伸出手抓住对方的袖口。
    用力的,攥得死死的。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神,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而我想看到的那个未来,不是你随便决定,就可以用生命去换取。”
    认真冷厉的表情,四目相对的眼神,让顾晓梦回神的第一秒,便清楚看到了李宁玉眸底的决然,以及无意识流露的愤怒绝望。
    那样的情绪,似乎能被她清楚感知,继而发现,原来是真的,会如此难受。
    “好,我以后都不会了,玉姐,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并肩战斗,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不想让李宁玉陷入那样的情绪里,顾晓梦只能安抚的拍了拍对方的手,继而又嫣然笑开,极力的像是要把这事盖过去。
    而看着顾晓梦转变的表情,李宁玉顿了下来,总觉得顾晓梦只是在敷衍,但她此刻,也只是无可奈何。
    视线再次触及对方领口的绷带,站起身来,李宁玉敛了情绪,恢复清冷的眉眼,理智的,轻声道。
    “好……走吧!”
    “走?哪儿去。”
    “安排房间。”松开了手,李宁玉抬步便向着这一旁走廊而去。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改变对方那样的想法,她会让顾晓梦,真正重视她自己的生命的。
    然而并不知李宁玉的想法,顾晓梦看着越走越远的人,赶紧出声“诶,不是,玉姐等下啦,我手推不快轮椅,你稍微等等……我呀!”
    这般可怜兮兮还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成功的让刚走没几步的人顿住,回身,叹气,却还是顺从的走了回来,不自觉的就带上温柔。
    “放手,我推着你。”
    第47章 要尽快恢复
    想来想去,顾晓梦还是将李宁玉安排到了自己的隔壁房间,也是中间客厅左侧的最后一间,而吴志国则是被安排到右侧的最后一间。
    那也就是走廊最头和最尾端的距离,中间还要夹个客厅。
    这种幼稚的行为,让望春看了之后,简直都无语到极点。
    夜幕来临时,银月冷澈,人间烛火暖明,一楼大厅的餐桌,也摆上了丰富的餐食,美酒佳肴玉盘珍馐,看得出来望春是好生准备了一番的。
    静柔清律的乐声回荡梁间,那是餐桌右后方的书架前,黑白琴键纤长指尖,端坐于琴前的人一身素白的旗袍,蓝色的青花瓷纹路,从左肩延伸而下。
    “旗袍最纯是白色,女人最美是优雅,这件旗袍穿在李处长身上,倒是合身的。”从裘庄出来,行李衣服早就被烧个干净,鉴于身形,望春也只能去顾晓梦的衣柜里给李宁玉找换洗的衣服。
    毕竟到底是千金大小姐的衣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可以不带重样的穿,找件新衣服自然容易。
    只是那之前总是一柜的洋装劲服,居然让望春找出了这么一件典雅的白色青瓷旗袍,还真是意外。
    “还好,只是麻烦望春小姐,此番多有打扰,实在惭愧。”收回了手,李宁玉抿唇浅笑,端的是娉婷秀雅,那白色点染的清美面孔,多了些婉娴柔和的暖息。
    “自己人哪能算打扰,李处长但请随意就好,另外这衣服也是晓梦的,她向来爱洋装,这衣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衣柜里的,穿在李处长身上,物尽其用。”
    笑了笑,望春这般自然的状态倒不是装的,温柔热情的人向来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哪怕是像李宁玉这样的人。
    然而让李宁玉没想到,这分明崭新的旗袍,会是顾晓梦的衣服?!
    一时间不知说什么,那本是合身的衣服,突然之间就好像有了别样的温度,稍显灼热,自心底而出,悄然的竟爬上耳尖,染得浅红。
    继而空间有一秒的静默,却只有极短的瞬间,李宁玉便又恢复了自然,绯红耳尖也很快褪色,然后清冷的声线而出。
    “既出剿总,望春小姐便也不必叫我李处长,你我便以姓名相称就好。”
    点点头,望春倒是依旧从容,面上神色好像没变过,而此刻楼上庄生几人也下来,望春看了一眼,又紧接着笑道“那好,宁玉小姐,人齐了,还请就座用餐吧!”
    起身,旗袍衬映的纤细窈窕,缓缓至餐桌前,只是看着楼上下来的人,显然了少了两个。
    “华年和晓梦呢?”询问着,望春问着庄生。
    “哦,他们不知道在楼上说什么,让我们就先下来了,应该马上就来了吧!”回答时,庄生倒也自觉的走到桌边,拿起红酒和杯子,挨个给大家倒起酒来。
    此刻二楼,望着窗外夜色,换下黑色军服的华年,也已经穿上自己的青色长衫,面上似乎有了点差别,甚至成熟稳重的气质,完全和王田香是两个人的样子。
    “所以那场追悼会,是锦瑟吗?”华年没想到顾晓梦活了下来,却是拿锦瑟换的,而这消息,还是在他今天回来完全没见到锦瑟的情况下,自己发现的。
    “是。”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顾晓梦淡淡道。
    “你有后悔过吗?”继续轻声问着,华年转头看向顾晓梦,沉声中,蕴着一点悲浅。
    没有说话,坐在轮椅上,顾晓梦只是看着窗外,幽暗的空间,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极浅。
    而那般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回头,眸中暗芒闪烁不明“不后悔。”
    “哪怕,用锦瑟换?!”好像有点愤怒,华年咬紧了牙,声音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