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是回过神来,正了头,视线便径直对上对面的人。
    端着咖啡杯的龙川脸上依旧带着浅笑,温文尔雅的,白色的衬衫反射的淡淡光韵,看起来也似被光眷顾。
    顾晓梦点了点头,依着表面的礼仪还是对龙川打了招呼,待到龙川同样回应之后,才转身回了房间。
    可站在对面的龙川,却并没有离开,反而看向了方才,顾晓梦遥望的方向,细眯了眼,神色疑然带着点思索。
    不过这点思索还没成型,在顾晓梦之后,最中央的那个房间,一身素黑旗袍的李宁玉,缓缓走了出来,立于窗边。
    又一次的若有所思,客气的,两个人,与方才一样的打招呼的动作。
    没在房间里待多久,就约莫一个回笼觉的时间,临近午时,王田香又来敲了门,将五个人齐齐喊下了楼,安排了一桌好酒好菜。
    意料之内的,王田香给每个人都发下了信纸,说什么写家书保平安。
    但是这在坐的五个人,哪个不是人精,瞅一眼,就知道王田香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好,那我就不瞒着大家,写家书保平安是假,核对笔记才是真,各位的原始档案,从中学毕业直到入职司令部,我全都搜集到了,一张草纸都没落下。
    再完美的潜伏计划,也不可能从出生就进行吧!也就是说,老鬼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备齐了所有的档案,一定有一部分是伪造的。
    内容你们随便写,不过呢?”
    还是将真实意图说了出来,王田香说着,话却被白小年截了下来。
    “不过呢,我们一定得用自己的真迹,如果一笔一捺对不上了,那可能就要进王处长的审讯室了。”眯着眼笑着,白小年说时站了起来,拿着纸笔,便要离开。
    “那好,现在我就回房间,完成王处长布置的功课。”
    只是刚走两步,又回头“哦对了,我多一句嘴,金处长的字,咱就免得验了,人家这笔字,不比汪主席的差,有人想伪造的话,伪造得来吗?”
    说罢,便径直离开。
    至于剩下的人,看起来也都没有吃午饭的心思了,一个接一个的全走了,包括李宁玉。
    只剩下顾晓梦,不紧不慢,摆好碗筷,还倒上了一小杯红酒,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开始用餐。
    “顾上尉,心情颇好?”桌前最上方,王田香也还没有离开,看着顾晓梦,淡淡微笑着。
    没有再用着那般谄笑面容的王田香,面容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多猥琐,甚至于那般语气而出时,还能感受到一点严肃正经。
    “为什么不呢?”顾晓梦看都没看王田香一眼,专注的视线在眼前的餐食,臻首娥眉明眸皓齿,说话时,那般眼眸中似乎还蕴含着淡淡霞光。
    这样的姿态映在王田香眼里,有那么一秒钟,让王田香脸色沉了下来。
    那不知是为什么而变得阴沉,也不知出现这样的表情是何原因,不过也只有短短一秒,随即偏了偏头的微笑,像是又来了兴致,道“这样看来,整个裘庄,还真就顾上尉你,最沉得住气。”
    此时的顾晓梦,已经将餐食送进了嘴里,听到王田香的话,摇了摇头,咀嚼完毕后,才道。
    “我还并没有沉得住气,我只是发现,这裘庄里的人,无论是何身份,有何秘密,但大家好像都在将裘庄当成了自己的牢笼,但我,恰恰相反。”
    话到这里,顾晓梦停了一下,又往碗里挑了一块鱼,凝视着,用筷子仔细的挑着鱼刺。
    “什么意思?”见状的王田香笑了一声,一脸兴致未变,那样的表情,不像在反问的样子。
    没有回答,顾晓梦只是耐心的将所有的刺都挑完,然后才用筷子夹起来,但却并没有送进嘴里,只是看着。
    俏脸上的笑更甚,黝黑眼眸透着不同寻常的亮,印染着那一脸煦色韶光,只是视线从眼前鱼肉离开时,看向王田香时,却渐渐收了笑容。
    “意思是,没有什么,能困得了我顾晓梦,你王田香不行,他龙川肥原也不行,这裘庄,永不可能是我的牢笼!”
    这般骄纵傲气的大小姐姿态,意外久违,让王田香一顿,随即连表情也变得有点难看。
    “王田香,你呢,想要攀着龙川往上爬,你就好好攀着,不要妄想,在我这里能找什么存在感。”沉下的脸色,伴随着筷子那么一扔,夹着的鱼肉也掉落在桌面上,彻底碎开。
    站起身来,拿着一旁的纸,顾晓梦转身便要离开,然而拉开的椅子,看着王田香那难看的表情,又是一声嗤笑,道。
    “有些事情啊!狠绝点,就做到头,否则贪生怕死就别开始,要不然,到头来就只能……是一摊烂肉!”
    离开的背影让王田香深吸了一口气,那好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一样的表情。
    上了楼,顾晓梦也径直回到了房间,被破坏掉的心情,有点难得平静,以至于拿出纸笔,不注意用力太甚,竟直接将那钢笔给折了。
    看着溅到手上的黑色墨水,眉头沟壑渐深,起身走到浴室,打开的水龙头,清澈的水,流淌而过时变得污浊。
    眯了眼,顾晓梦抬起头,那洗手台前的镜子,将她照得异常清楚,哪怕是脸上忽动的头发丝,都清晰无比。
    不自觉的伸出了手,触向镜子里的人,然而留下的,却是一个带着墨水黑迹的手印,刚好点在镜中眉心。
    乌水流淌而下,划下的痕迹让顾晓梦一下子笑开,张开手掌干脆就把整个镜子抹花,随即也不洗手了,径直便往李宁玉的房间而去。
    “进来。”敲响的人意外得到回应,顾晓梦打开门先是探了个头进去,一脸笑。
    “玉姐,是我。”
    门内的李宁玉依旧是那身素黑色的旗袍,端坐于书桌前,而阳台的光刚好照在那里,使得那般素净清冷的人,看起来也颇有圣洁风华。
    说罢之后,顾晓梦进了门,转身又把门关上,边走时,边扬起手中那还未洗净的墨水。
    “你看,王田香给我的钢笔是坏的,你说这人是坏的,笔也是坏的。”行至书桌前,顾晓梦垂眸,看着李宁玉,眉眼全然的明媚朗逸,继续道。
    “我记得你进裘庄的时候,有多带一只钢笔进来。”
    听得顾晓梦的话,李宁玉哦了一声,便低头打开了身前抽屉,拿出一只黑色的钢笔,欲递给顾晓梦时,却又一下子缩了手,轻蹙眉头道。
    “这可是我的旧钢笔啊!用笔人的书写习惯和笔尖的磨损程度,可是会在笔记鉴定中留下痕迹的,你就不怕……”
    偏了偏头,李宁玉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完毕。
    然而顾晓梦却一把将那钢笔拿过来,挑了挑眉咧嘴笑道“我当然不怕,如果我怕的话我就不会过来管你借钢笔。”
    手中的钢笔被这般一把拿过,让李宁玉的表情略有些错愕,然而顾晓梦却依旧是自顾自继续道。
    “而且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什么老鬼,你说龙川这鬼子,说精明也是鬼精明,说傻也是真傻,如果我是老鬼的话,我肯定一早,就模仿其中一个人的笔迹,然后,让他当我的替罪羊。”
    这番话让李宁玉抬起了头,看向顾晓梦,有些认真的问道“那,你会找谁呢?”
    敛了敛脸上的笑,顾晓梦稍稍弯了腰,低头往前凑了凑,也带上了些认真的神色。
    四目相对的两人,凝视的眼眸,在那般亮如昼的瞳仁里,似乎都可以清晰的在对方眼底看到自己的脸,而这样对视,也让两个人都莫名顿了一下。
    随即还是顾晓梦先挪开了视线,表情一下子变得正经,道。
    “吴志国!”
    重重的语气,顾晓梦眯了眼,转而一脸不爽继续道“谁让他对你心怀不轨。”
    这样的语气和言语,让李宁玉一瞬间脸上便又浮现了无奈,但抿起的唇却意外的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看着李宁玉的脸,顾晓梦不禁又是嫣然一笑,然后站直,随意的摆了摆手,爽朗道“我走了。”
    回到房,顾晓梦拿着手中的钢笔,想也没想的便随意在纸上写下三行‘王田香是王八蛋’,然后便就等着王田香过来把纸拿走。
    那边鉴定结果也还需要一会儿时间,这下又是无事,带来的书也都看完了,无聊起来的顾晓梦,便突然拾掇着几个人下楼,说要打牌来。
    大小姐兴致挺高,几个人看起来也都无事,干脆也就应下来,纷纷都下了楼。
    “说好,我当裁判,你们是选手,另外,打牌就是打牌,牌桌之上无上下亦无恩仇,输了贴纸条,不兴得耍赖!”拿出准备好的纸条和胶水,顾晓梦看了一眼在坐的人,说道。
    “放心顾上尉,贴个纸条而已,大家还是玩得起的。”看着顾晓梦不怀好意的眼,顺着那视线,白小年也应和着,但余光却若有若无的看向金生火,同样的贼笑。
    “诶对,吴大队,你要是输了,可不能发脾气的哦!”对于这个冷面煞神,顾晓梦着重提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