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沈执说完,做好了许来会生怒的打算,可许来不但没有丝毫怒意,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知道了。
    她看着他沉吟了会儿,沉声答了,轻车熟路的去了别苑,留下沈执一个人不可思议的愣在那里。
    她不是没有怒意,他拿她娘逼迫她,若是以往,她定会跟她跳脚,就算她读了些书,也不会对他客气一分。
    可她没有对他发脾气,她没有那资格。毕竟,她答应他少来见她,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媳妇儿对她太好,让她左右为难,她又心魔难消,太过压抑。她生了逃避的心,想要至少能有些空隙喘口气,而不是每天都要硬着头皮听一路闲言。沈执的威胁,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名正言顺。
    沈卿之照旧给许来备了些上好吃食等在别苑,见她到了,才从保温的食盒中取出,央着她吃些。
    许来拿了筷子吃了几口,一如这几日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这里吃好吃的,娘和陆凝衣小安在家只能等着吃重新热过的,她过意不去。
    怎的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沈卿之见她神思不属,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许来扯起笑来,又敛了下去,我想我可能过两天再来看你。
    沈卿之没有回话,认真的看着她,沉吟了良久。
    为何?她缩起手指,眨了眨跳动的睫羽。
    外头在传我看上了你哥,来的太勤了,不好。许来低头,没有提沈执拿她娘逼迫她的事。
    你几时在意这些了?沈卿之虚虚望着她,问的如自语一般。
    要说在意这流言,该是她更介意,她的爱人,被旁人说到她哥头上去,她才该不是滋味儿才对。可小混蛋自小被说闲话,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早已习惯,以前在栖云县都能不去管顾,而今倒是在意避嫌了?
    这闲话,竟是比见她还重要吗?
    她在府中束了太久,日日对着院墙,心中苦闷,自无所觉的,忘了设身处地的想想许来心中的煎熬。
    我我娘她在意,我也怕有人说娘德行不端,管教无方。许来低着头,望着她收紧的手,小声说着。
    你果真认真读了书,能想到德礼行止上去了,沈卿之空咽一息,吃吧,凉了。
    她不怪她的决定,牵扯到长辈,她们都需在意。都怪她教她读了太多的书,这要在以往,小混蛋定是飞扬跋扈,不管不顾的坚持做自己。
    路上小心些。许来离开前,沈卿之将给她娘和陆凝衣她们准备的吃食递给许来,低头看着她的衣摆,沉声嘱咐。
    嗯。我明过两天再来看你,你好好的。
    是后日吗?她抬头,认真确认,过两日,是指后日此时吧。
    她将时间算计的那般仔细,将她泛泛的过两日认真当做了两日,她认真的同她计算时间。
    许来看着她眼中盛着的光亮,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眸深处刻意隐忍的渴求在假装的平静下轻颤,却依旧坚持着等她的回答。
    她突然很想哭,突然不明白她们的感情怎么就越走越沉重了,她们并没有吵架伤情,甚至彼此关怀备至,可这份情,还是越走越累,越爱越压抑,苦涩,又沉闷。
    她想抱住她,又抬不起沉重的胳膊,沈执的威胁,她自己的心魔,压得她无法将她拥入怀中。
    嗯,后天。她说完,落荒而逃。
    沈卿之看着她的背影快速的消失在别苑,而后望着空洞的门庭,站了许久。
    直到迟露来唤,她才收回视线,低低呢喃了句,你忘了问起星光是否如旧。
    她们相会的事终究没能瞒得了沈母。虽刻意隔了时日上门,许来也渐渐的从最初的隔日变成了隔三差五,可流言易起难消,府内,终究有了声音。
    不过十几日,朝廷封赏下达,许来入府见沈卿之时,沈母便找了来。
    她已有四五日没来,沈卿之拖着她闲聊,直拖了一个多时辰。许来看出了她的不舍,在她总也不停的言语唠叨中,趴到桌上,自桌下悄悄握了她的手。
    封赏下来了,我早想着全数分给许家受牵连的人,给我们以后回乡铺铺路,免得乡亲心里有怨,不肯接纳我们。你过两日来时我将名录银两列好,让凝衣不,还是让小安回去,按名录直接发就好,无需再理。
    凝衣还是留在京中,她会武,你和婆伯母都是女眷,有她在安全些。
    小安不了解家中产业,你也不甚知晓,我列来快,也准确。
    或者让婆伯母回去也好,北方的冬天,怕是伯母身子受不住,回乡去好些。拿着名录,也无需多费心。
    留个五百两你们在京中度日可行?还是再多留些?还是多留些吧,云州现下已归顺新朝,许家产业赐还,补偿他们的若是不够,等后面开门经营了,我们再补上,或者多补一些给他们。
    让他们平白遭受灾祸,总要补偿多些,我们回去才好立足,家业,以后再赚就是,有我,你别担心。
    该找找陆远了,我们现在回不去,先让他将铺子开了,经营着,也无需多费心劳神,就帮忙看着,后头光复许家,我可以
    沈卿之,许来在一旁侍女看不到的一侧,自桌下握了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先不用考虑那些。
    若是媳妇儿会和她离开,那她已恢复女儿身,她们最好还是离凡尘俗世远些。若媳妇儿最终那她自己,也无意在红尘人群中穿梭了。所以,光复许家产业的事,还是先作罢吧。
    她已在她家人的顽固中,生了她或许带不走她的念想。
    那,我就先将封赏列册,你看看谁回乡,我让哥哥派兵护送。
    嗯,时候不早了,我就
    冬日没有什么花,我准备了些迎春,丁香和海棠,她急忙打断她,梅花栽种的话需要太久才能成树开花,我寻了棵长成的,直接栽在院中即可,冬日就能开了。
    她还记得她说她娘种花解闷之事。
    或者伯母回乡的话,你拿来解闷也好。
    许来垂了垂眼睑,感觉到她握紧了她的手不想她这会儿走,正要应下,沈母便被扶着进了门。
    她脚步不稳,踉跄着疾冲到两人身后,抬手,推在了许来的头上。
    给我放开你的手!她看到了她们桌下相握的手。
    许来猝不及防的被推了下,直接磕在了石桌上。
    娘你做什啪!沈卿之急忙想要去查看,才起身,就被她娘打了一巴掌。
    给我回房!沈母不容分说的扯了她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不知廉耻也要有个度!以后别再来沈家!
    她知道了她们这几月来一直未断联系,甚至在她眼皮底下相会的事,一听说就冲了来,连迟露都没能提前来报信。
    姑许小姐,你没事吧?可有伤你!还不去拿药!迟露看小姐被拉扯着走远还不住回头,急忙回身来替她查看许来的伤,见她额头即刻肿了起来,厉声朝着一旁的侍女喊。
    不用了。许来起身,愣愣的看了眼院门口搀着沈母离开的背影,拂开她扶她的手,我先走了,你回去看看吧,拦着点儿,别让她再挨打。
    她说完就走,迟露看着她微弓的脊背慢慢消失,攥紧了帕子。
    姑爷的背影,太过压抑,她累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不住这亲情拉扯的沉重了。
    不知道小姐可有想过,她或许会放弃。
    突如其来的推搡,许来被惊吓了一出,从头到尾都没感觉到额头的疼,她连自己脑中想些什么都不知道,失魂落魄的拖着身子回了家。
    她以为伤不重,直到她娘红着眼生了怒,要带她去沈府理论。
    走,跟娘走,去找她们去!我要问问,她们就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娘!许来捏着皱紧的眉头,求你了,别去了,我好累,我想睡了。
    不行,必须去!许母看了看女儿愁苦疲累的模样,抹掉眼角的泪,狠了狠心,拉着她就要走。
    娘~!别去,她娘身子不好。
    她娘身子不好,你娘就好了?许母闻言更气了,含着泪质问她,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打你,娘就不疼吗!许来,自从到了京城,她们怎么对待我们,外面传什么乌七八糟的,娘都忍了,可娘忍不了她们这么欺负你!母女连心,你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煎熬,娘就有多心疼,你光顾着她娘,就没想想你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