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沈卿之撇开眼去,不想看他如此自以为是的神色,他的'报恩',她没有兴趣。
    可是,卿儿,若你不知悔改,再气二娘,为兄也无法再替你争取了,只能请许小姐一家出府。毕竟二娘才是我们的亲人,我们要为她的身子着想。
    他又提起她娘的身子,沈卿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思绪已是飘远。
    以前觉得哥哥行不苟合,自有主见,且果敢坚定,是卿儿的榜样,现下看来,是卿儿错了。
    她曾经觉得,她的哥哥是个有主见有决断的人,她在他面前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决定都不用做,不需要扛着什么责任,她很是喜欢,也很崇敬他,总希望自己也能那般果决。可现下,她突然不喜欢了,也再无崇敬。
    他独断的替她做着决定,还拿母亲逼迫她,她无法接受。
    卿儿,若你做的是对的事,就算爹娘都反对,哥哥也一定全力支持你。哪怕你做错事,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哥哥也会帮你善后。可此事,既是错的,更会害你万劫不复,哥哥不允许你受到伤害。
    若不是哥哥,我和阿来,谁都不会受伤。
    你以为她的女儿身能瞒一辈子吗?卿儿,你太天真了!她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到那时,你怎么办?芳华不在,孤独一世?一个女子,该怎样过活!
    所以哥哥就自作主张,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断了我们的路?哥哥可曾问过我想没想到这些,可有应对之法?
    哥哥是为你好。你像哥哥,自小倔强,旁人的话轻易说不动你,哥哥不能让你任性,做如此天下不容的悖伦之事。
    沈卿之闻言,勾唇苦笑一声,半晌没有回话。为她好,这样的话她听婆婆说过,自己也曾对小混蛋说过。这世间最无力的情意,最苍白的爱,也不过如此了。让人承受不得,无能为力,又恨不得。
    我累了,兄长请回吧。
    她说完,起身要入内室,却突然听到一声轻快呼唤。
    媳妇儿~
    她以为是错觉,娘将她禁足,小混蛋来不了的,只顿了顿步子就打算回房。直到许来又开口。
    春拂,媳妇儿呢?院中,许来东张西望满脸兴奋的看着陌生的院子,问话时看也不看一眼挤眉弄眼的春拂。
    媳妇儿住的地方真好看,好多漂亮的花,啊,池塘还挺大,好多鱼~这是媳妇儿从小生活的院子,她只顾着打量了。
    沈卿之跑出门的时候,入目看到的,不是以往长衫束发的翩翩少年。许来身穿她为她挑选的茶白色短摆罗裙,露出鞋面,显得轻快活泼,发饰也是少女简洁的式样,粉面净眸,鬓发轻挽,站在院中缤纷的繁花前,干净夺目。
    她朝她跑过来时,腰间袖口绯色的细带随风起舞,像翩然的蝶尾。
    媳妇儿~看,怎么样?她看到她出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转圈让她看。
    很美。她抬手,将她吹乱的鬓发仔细理了,轻声感慨。
    干净灵动,像只白色点绯的蝴蝶,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小混蛋,配得上钟灵毓秀四字。
    真的吗?她们一路都在看我,我还以为不好看呢。
    沈卿之闻言皱了眉头,显出了不悦来。
    怎么了媳妇儿?你也觉得不好看啦?
    没有,很好看,只是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她。
    她没能说完便被沈执打断了。
    沈执跟出来时,先是一愣,才敛起眉峰打断她们。
    许小姐既然已经恢复女儿身,这称呼也该改了。他说着,挥手退了院内仆人。
    卿儿禁足的命令二娘下得突然,他还没嘱咐府中下人禁止带许来到她们院中来,不过来了也好,正好解决此事。
    沈卿之被打断了话,才想起现下情形,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她娘的房门。
    阿来,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去找你。小混蛋叫那么大声,她娘不会被吵醒吧?
    许来看了看沈执,又看了眼媳妇儿,低头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来。
    媳妇儿,我们一起面对。她已不像以前那样单纯无知,媳妇儿的样子,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用细想就知道,他们难为媳妇儿了。她要陪她一起。
    沈卿之闻言正想再劝,沈执已抢先开了口。
    许小姐!沈执沉声呵斥,卿儿以往配合你隐瞒身份,如此称呼也就罢了,可现下你已恢复女儿身,这称呼该改了,免得被人传些不堪的话,毁了卿儿清誉。他虽不言明,但话里话外都是不承认她们的感情。
    哥哥既知道我二人之事,想必也知道这清誉还在不在。沈卿之直接将许来拉到了身后。
    哥哥对小混蛋太凶,她言语也就说的用力,一时忘了顾及母亲,才说完,就听到了开门声。
    沈母听到院中声响就醒了,她急急的穿衣出来,才走到门边就听到女儿清誉没了的话,饶是曾怀疑过,也无法接受这事实。
    她一言未发,被迟露扶着疾步踉跄走到沈卿之面前,抬手就要打。
    许来看出了她的举动,拉着媳妇儿躲开,挡在了她身前。
    娘,要打打我吧。
    我不是你娘!沈母颤抖着身子指着她喊,你不知廉耻,带坏我女儿,还毁了我女儿的清白,你你下作,无耻不要脸,你你天理不容!
    自小习闺礼,从未骂过人的沈母,骂起人来磕磕绊绊,许来拉住想要上前的沈卿之,抿嘴听着,没有一句反驳。
    沈母骂完,毫不留情的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娘!不怪她,是
    卿儿!二娘身子为重!沈卿之挣开许来的手,辩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执打断了。
    她眼里就没我这个娘,恨不得盼着我死,好跟这个这个无耻之徒走!沈母气得揪着胸口俯身不住的喘气。
    迟露艰难的扶着她,几乎已是半抱着,春拂见状也赶忙上前扶了,习惯性的去看许来。
    在许家待久了,她看小姐每次遇到什么不开心,都是姑爷哄好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求助姑爷。
    现下小姐看老夫人气成这样,已是左右为难,红着眼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能盼着姑爷做些什么。
    娘伯母,您注意身体,免得媳她担心。许来看了眼身旁想要上前扶着,又怕惹她娘更气的人,开口劝道。
    不用你管!滚!沈母抬手指着她,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冷。
    娘,您别这样,阿来她
    你闭嘴!沈母厉声打断沈卿之的话,摁着胸口不住喘气,做出如此不顾廉耻之事,连姑娘家的清白都你对得起娘的教导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二娘,消消气,卿儿孝顺,您气坏了身子,卿儿会心疼的。沈执看她说起卿儿清白时气得脸色发白,赶忙上前劝慰。
    她要真孝顺,就不会做这悖逆伦常的事了,她是嫌弃我拖累,巴不得摆脱我,才不管这姓许的是男是女,都要跟了她的!
    沈卿之听母亲这般说,抿着唇忍下了反驳的话。她娘已是又气白了脸,她此时不能再火上浇油。
    沈母说完,见女儿低头不语,转身抖着手指向许来,卿儿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祸害,是你害了她,是你毁了我的女儿,你给我滚,滚!
    许来看着气得站立不稳的岳母,沉默着点了点头。岳母一直是温温和和的模样,说话软声软语,每次见了她都拉着她嘘寒问暖,慈眉善目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她这么凶。
    看来,她是真的很难接受她。
    那我先走了。她说着,扭头又看了沈执,你再请大夫来看看吧。
    二娘的身子,无需外人操心。沈执淡淡的回她。
    许来没再说什么,深深望了眼担忧望着她娘的沈卿之,默默的转身往外走。她没有看到身后想要拉住她的手,只听到沈母的怒斥。
    以后不准再见卿儿!她颤抖的声音决绝生冷。
    她没有料到她娘的反对这么决绝,竟然连面都不让她们见了。她想回头看看媳妇儿,可她怕,媳妇儿刚才的沉默让她害怕,怕媳妇儿没有在看她,怕媳妇儿会选择放弃她,顺着她娘。
    毕竟,她还年轻,身子骨还很好,可她娘很脆弱,受不得刺激,若是她,也会选择她娘的。
    可是,她身子骨硬朗,不代表心也坚强,想到她可能会放弃她,心就很疼,很想哭。只是媳妇儿本就已经很为难了,她要哭了的话,媳妇儿会更煎熬,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