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做好这些后,她准备上自家酒楼去吃午饭。
    这些日子,她娘每日都叫媳妇儿和她一起去她院里吃午饭,媳妇儿怕躲的太明显反而不好,便让她每日回去。
    只今日这活,中间停下来又得好久再上手,她忙的晚了,自家酒楼近,她便想着不回去了,反正在家吃饭还得心惊胆战的防着她娘,还不如外边吃的安生。
    就是委屈她媳妇儿自己费神了。
    许记酒楼是栖云县最大的酒楼,菜品多样,厨子也是许家几代传下来的,手艺很好,无论官民商贾,只要待贵客,大都选择这里。
    许来到的时候正值晌午最繁忙的时候,又是闲散时节,座无虚席,今日又有贵客,以往许家自家专用的顶楼雅间也给用上了,她没有地方坐,后厨乌烟瘴气自是不去,最后为了方便只能站在柜台前吃。
    当小霸王当久了,酒楼掌柜的乍见她这样懂事,小心翼翼的亲自守在她旁边,他不怕她发脾气,小少爷跟自家人怎么横都不会打骂的,顶多闹一闹,他是怕上面那位下来,再闲得招惹她,俩人是死对头,一碰面就鸡圈不宁。
    这祖宗对自家物件可没那么宝贝,打闹起来摔摔打打从不含糊,他可承受不住。
    怕什么来什么,吴有为今日招待贵客,来的早,商谈的也没什么效果,结束的也就早,许来吃的又晚,俩人好巧不巧的就在柜台遇到了。
    诶哟,这不是许家小少爷嘛,怎么,经商学不好,改学站柜台来了?啧啧,好可怜,还在这吃上了。说完看了眼许来旁边啃骨头的阿呸,至少阿呸还能坐着吃,你怎的混得都不如它了?
    掌柜的眼见着两人撞上,吴有为身后还站着个贵气的公子,他又不好拦话,只能试着解围。
    吴少爷误会了,我家少爷是因为给您腾雅间,才迫不得已在这吃的。他这话说得情理通达,还替许来显了人情,却是没成想招了他家小少爷。
    原来是为了我啊,许少爷成了婚果然就长大了啊,这么懂得为自家生意着想。许来还没反应,吴有为就先接了话,还特意加重了长大二字,是提醒许来蒸房那次香艳场面。
    许来开始只是低头扒饭,她这次没跑到雅间去闹着撵人,是下定决心要懂事,只是她不知道占她雅间的是吴有为,后面吴有为的话她根本没听,只听到掌柜的说雅间是给吴有为的,她就来气了。
    吴有为你活够了你!看本少爷不打死你!上次偷听她和媳妇儿亲亲的事她可还记得清楚的呢,刚才看到这家伙下来,想到媳妇儿嘱咐她不能闹,她就打算忍着。
    可这次是他招惹她的,新账旧账一起算!
    许来说完,已是气势汹汹的拎了鸡毛掸子从柜台往外走了,有种这次你别跑!
    掌柜的拉了她一下,被她一鸡毛掸子打掉了手,只能站到离大堂近的地方,免得她去掀桌子。
    堂中用餐的众人也已见多了这俩人打架,纷纷抬着桌子躲远了,免得被殃及,没一个愿意凑热闹看的。
    吴有为见她往出走的这架势也不着急,后退了一步凑到他身后锦衣华服的公子耳边,这就是那个许家小少爷许来。
    锦衣公子在吴有为第一次开口说许家小少爷的时候审视的眼神就已经看向了许来,只是他不确定此许就是彼许,毕竟来了三日,他才头一回从公务中抽出身来出门,不过一个时辰就遇到了,实在是太巧。
    吴有为说完就站在了锦衣公子身边,举手示意蹿出来的许来停下。
    诶诶诶,有贵人在,不能闹不能闹。他特意指了指旁边的人,大人,这是许家商号的小少爷许来,就是栖云县最富庶的许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他这大声介绍是介绍给许来听的,故意叫了声大人,震慑许来。
    可许来根本没听,他一说完,许来一鸡毛掸子就抽在了他腰上,嚣张跋扈就是本少爷,削不死你我!说着又是一鸡毛掸子。
    她是拿柄抽的,吴有为本来也是跟她闹了十几年的,因为有贵人在,他刚才还能端着个文质彬彬的德行,这一被抽就原形毕露了,跳着脚躲到了锦衣公子身后,也不顾着装儒雅了。
    你干嘛你,没看到有贵客,诶哟~抽脖子伤了...诶,大人大人,你护卫呢?阿呸在许来边上,他不动手没事,狗以为他闹着玩儿,一动手的话准被咬,还是搬眼前的人当救兵的好。
    许来见他躲,拎着鸡毛掸子就绕着人追,绕得中间锦衣公子眼晕,最后实在受不住夹在中间被扯来扯去的了,大吼了一声。
    住手!放肆!被扯的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这语气中带着为官之人的官威气势,许来停了,吴有为也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大庭广众,当街打闹,你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本不想大声呵斥,有损颜面,可这人太过分了,他的衣着都被扰乱了,他可是巡察使,代表皇上的,身份高贵,怎能让人亵渎。
    说完又想起这人的身份,有意诋毁,故意加了句,定是没有爹娘管教的,毫无教养!
    他周身散发着高贵不可侵犯的威慑,本以为能震慑这个传说中横行霸道飞扬跋扈的许小少爷,让她有气不敢发,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嚣张跋扈。
    只见许来愣完了神,管也没管他故意散发的贵气,冲着他就喊,阿呸!阿呸!
    你你你你竟敢对本官无礼,不想活了你!锦衣男子以为她在呸他,气得嘴抖,直接将自己的地位道了出来。
    许来没听他那本官的话,见他生气了,露出得逞的笑,低头指了指站在面前的大黑狗,我叫的它,它叫阿呸!
    说她就说她,说她爹娘干嘛,本来她没想跟他闹的,可这人说她爹娘,她就不行了。看着他挺文雅的,打他就太欺负人了,那她就用阿呸气气他,不算恃强凌弱吧。
    阿呸的名字就是用来做这个的,遇到比她弱打了就是欺负人的,就用它的名字理直气壮的占占便宜,每次也都好使的。
    本以为这人一副文人样子,被她一气就走了,结果措手不及的,啪的被他一巴掌抽了一脸。
    混账!锦衣公子气不过,这是骂他跟狗抢名字啊!他可是官,这是以下犯上!
    许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呸先上了,对着打许来的人汪汪大叫,叫得锦衣公子强忍了要后退的冲动,眼神凌厉的瞪着许来。
    周围的人因着这无人敢惹的许家小少爷被打,都看了过来,他要往后躲的话就太丢颜面了。
    许来捂着脸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却是没有发脾气。
    面前这人锦衣华服,温文尔雅,跟楼江寒的气质很像,却比之多了北方男子的俊朗,少了南方男子的绵柔。
    许来本来觉得,这人长得温润大气,和沈卿之一样的气质,让她觉得有点儿熟悉,没想多招惹,就变相占占便宜而已,想不到这人也跟她媳妇儿一样,爱扇她巴掌。
    谁让你说我爹娘的,我就占你下便宜而已,打我干嘛。许来撇了撇嘴,委屈道,没还手也没大吵大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这人让她想到媳妇儿吧。
    锦衣公子闻言也愣了,本以为她要下令让狗咬他,却见她不但不还手,还委屈巴巴的解释,完全出乎他意料,原本冷冽的眸子也闪了闪,对他自己方才故意招惹的行为也觉得不太堂正,有失身份,心下觉出了尴尬。
    想想也是身后人惹的祸,转头就准备训斥。
    吴有为也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文儒雅行的人会因为仅仅一句不尊重的话就打人,惊异于这人内里并不是看上去这般待人温和,无尊卑之俗,却原来是个极重视尊卑高低的,他看了看许来捂着的脸,眼神暗了暗,心思晦暗不明。
    在锦衣公子转身时低头躲了躲,掩下心思,再抬眼间便看到这人朝门口定定的忘了去。
    午间二两回府说小混蛋可能得忙过了午饭的点儿,不回府用饭了,沈卿之怕她饿着肚子,便带着家中的餐食去玉器坊找她,结果扑了空,想着既然已经出来了,便来酒楼看看小混蛋,别浪费了颈上遮盖咬痕的脂粉。
    其实,她是想她了,以往都是小混蛋在家等她,现在换她每天在家等着,她不喜欢。
    只她没想到,酒楼的门还没有踏进去,便看见了旧人,熟悉的身影,仿若隔世。
    程郎好像已经陌生到忘记了,却没想到,再见还是觉得熟稔,如开启记忆的闸门,顷刻倾泻了过往。
    旧忆汹涌而来,带着遥不可回的近在眼前,这些日子她看似忘记的京城时光,异常清晰的提醒她,沧海已然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