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已经催三遍了。
    沈卿之被她的话逗得一乐,也没再搭话,随着她的步子加快了往前走去。
    这才真的对许来执着的看雾而认真起来。
    小混蛋这么上心,看来这雾也是有些看头的。
    她从小就因着大哥和爹爹时常跟她讲外间风物,而心生向往,只因女儿身甚少外出。来到这儿后虽这边民风开放些,她又为给娘治病,天天只跑绣坊,没个停歇。
    一年来,她也只能远眺下栖云县外的群山,连城内的景致竟也不曾看过,现下许来愿意带她去看,哪怕雾也好,总比在家看要畅快些。
    她本以为许来所说的雾就是春秋里满天满园充盈的雾气,直到了缈音湖,才知道许来口中的雾是怎样的赏心悦目。
    太阳渐渐隐落,晚间湖泊小河上都因着水面和空气的凉暖交替,泛起蒙蒙雾色,那雾不是漫天充盈,而是只凝聚在水面上方,带着沁人的清凉,舒爽清怡,缥缈轻盈。
    雾气在缈音湖湛蓝的水面上渐渐聚起,将那一湖碧水蒙了薄纱一样浅浅淡淡的白。
    那薄白缓缓浓郁,袅袅上升,离着水面越来越高,将不远处的拱桥拦腰分成了两段,似是一半入了天宫,一半漂浮在云间一样。
    这儿人少,你脸上那纱揭了吧,闻闻空气。许来大煞风景的话从耳边传来,打断了沉溺在如梦如幻风景中的沈卿之。
    扭头看去,许来正瞪着清明纯稚的双眼看她,晶亮的眸子里带着些许鼓励。
    放眼望去,果然看到远远近近的游人并不甚多,许是当地人看惯了这样的景致,并不像她们一样逗留到夜幕降临。
    沈卿之没有因许来扰了她赏景的兴致而生气,相反的,些许薄雾飘到岸上,笼到两人身上,小混蛋在这朦胧中少了平日里的飞扬跋扈,将本身的干净纯稚凸显了出来,让她觉得舒心多了。
    不揭算了。许来见她只看着自己,不回话,便转头自顾自去看雾了。
    还顺带深吸了一口雾气,哇,好清凉的味道。
    沈卿之被她夸张的举动唤醒了神思,勾了勾唇角,将面纱揭了下来。
    雾气清凉湿润的感觉钻入鼻尖,确实沁人心脾的舒适。
    是不是特别舒服?许来见她解了面纱,回头冲着她笑,整齐的皓齿比雾气白亮的多。
    嗯。
    来,到台阶下来,在这儿往上看,就好像够到天一样。许来边说边下了台阶走到水边宽宽的石沿上跳了跳,头顶将低低的雾层扰开了去。
    那雾轻轻散开,又聚拢而回。
    沈卿之十分听话的拾级而下,似是钻到了雾云之下。抬头间,雾云似天幕般近在眼前,不远处的石桥和石桥上的灯笼都蒙上了愈加朦胧的颜色,还有更远处隐隐的山脉也若隐若现。
    蓬莱之境,莫不如是。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看雾,看完就特别开心,好像坏心情都被雾给拉走了一样。
    你还有不开心的时候?沈卿之侧头看向许来,眸子里带着些许讶异。
    看小混蛋的样儿,被爷爷打都没有不开心。
    嘿嘿,很少,很少。
    许来说罢,便不再言语,也认认真真的看起雾来。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安静看着雾气缓缓升起,看着周围星星点点点的灯笼点上,看着三三两两的人提着昏黄的灯笼自那朦胧的桥上走过。
    不知何时消失的二两提着灯笼而来,将一只给了春拂,两人站在安静看雾的人身后,也没有打扰。
    直过了很久,久到夜色浓郁,将那雾气都罩上了暗色,许来才转过头来看沈卿之。
    沈卿之的脸在雾色里显得朦胧而遥远,安静的好像要飞回天上去一样。
    天黑了,回去吧。许来抓住了她的袖子。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这么美的人,一不小心就飞走了。
    沈卿之转头,看许来眼里有些许不安的颜色,低头看她紧抓着自己的衣袖,突然想起了这人刚才催她来的时候说晚了看到的就是鬼气的话来。
    你莫不是怕黑吧?
    还...行吧,有人跟着就不怕,主要是湖边凉,再晚会儿会冷的。
    你冷了?
    我冷什么啊,我冬天都穿不多,我是看你,许来说着抬手抓住了沈卿之的手,你看,你手都凉了。
    还好。沈卿之抽回手,没有随着许来起身。
    你很喜欢?许来看出了她的不舍,才站起的身子又蹲了下去。
    嗯。
    我们栖云县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可不止这一处。许来歪着脑袋看沈卿之。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沈卿之很安静,跟白天不一样。
    我与你不同,我是女子,闺阁为伴,甚少外出,难得看一次这景致,就想多看看。
    沈卿之,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看我娘,她年轻的时候还随我爹出去做生意呢。你要喜欢看,天天出来就是。
    沈卿之没有回话,她娘身子不好,她虽嫁入许家,可娘毕竟不是许家人,总不能治病也让许家出银子。
    再说了,就算偶尔为之,外出走走,她娘规矩严谨的很,怎会让她自己随意到处走。
    除非...
    阿来若是如今日般偶有闲暇,可否再带我走走?
    我哪会偶有闲暇,我天天闲着勒,你随时都可以叫我啊,许来没想到沈卿之主动邀请她,高兴的往前探了探脑袋,你别不好意思就行。
    好。
    沈卿之这一日过得还算开心,尤其是晚间看了场如梦似幻的雾。
    小混蛋今天表现的也不错,确切的说,甚是让她惊诧,到了晚上还悄无生息的安排了轿子,以免长路回去湿凉难耐。
    嗯,今日好像不像她认识的小混蛋了。
    就看这表现能不能长久了,毕竟这混蛋幺蛾子多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南方傍晚的雾真的很美,尤其是进山看,湖上的雾气会把山拦腰截断,像蓬莱之境一样。
    第 11 章
    好歹的,自从嫁给许来后,自从归宁那日许来表现良好后,沈卿之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许来没来折腾什么幺蛾子。
    沈卿之估计着,可能是婚前排斥她排斥够了,成婚前两日发泄也发泄完了,给她整一脸一身的伤,在小混蛋那儿,她算是没仇没怨了。
    所以,小混蛋不招惹她了。
    不过,怎的这家伙安生了,她这日子却又回到了在沈家一般没趣味儿的样子。
    都怪小混蛋,给她弄了一脸伤,爷爷这月都不准她去绣坊忙了。
    春拂,他今日去何处了?
    沈卿之闲来无聊,顺理成章的想到了许来。
    自从上次看过一场雾以后,像是被勾出了沉睡许久的喜游性情,小混蛋也说好了时常带她出去游览一番,她现在连出嫁前刺绣抚琴看书的习惯都捡不起来,时不时的就想着许来什么时候'兑现诺言',以让她消遣下无法上工的日子。
    小姐,您忘了,姑爷去镖局了。春拂撇了撇嘴。
    小姐也不知怎么的了,这几天对那个一无是处只知道瞎晃悠的许少爷上心不少,一天问好几次。
    可那混蛋少爷却没心没肺的,连来看看小姐都不来!
    春拂虽因着之前她以下犯上踹了许来一脚,许来没有问罪与她,让她心生好感,但她毕竟跟了沈卿之许多年,看到那家伙对小姐不上心,心里还是愤愤难平。
    哦,那还是把爷爷给的绣坊的账目拿来吧。沈卿之抬眸看了眼语气明显不悦的春拂,没有计较。
    既然今日小混蛋又没打算带她出游,她只能把账目再看一遍了。
    爷爷说等她重新上工,就直接将绣坊交于她管,一是为了照顾她非要自己努力赚钱给母亲养身子的心,让她管事能多赚些;二是爷爷早前就看到了她的经商之能,婚前就有心让她多分担些生意之事,正好拿绣坊来练练手。
    小姐,那账本您都看了三遍了,您这么聪慧,估计都能背诵了,可别看了。
    春拂跟着沈卿之久了,沈卿之又不是个喜欢端主子架势的,春拂在她面前说话早就没了那许多分寸,一开口就抱怨了。
    那混蛋姑爷也真是的,那日看雾回来说过几日带小姐出城,这都七八日了,天天跑没影儿,说话不算话,要我说,这人就靠不住,小姐还是别等他了,春拂陪您出去吧。
    别说未出阁时不能任性,现下我这已嫁之身,更不能没有规矩啊。沈卿之无奈一笑。
    许老太爷不是也说了您以后可以抛头露面管理绣坊,也能随意出门无需顾忌那些束人的规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