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多时,宛如深渊一般的火山喷口赫然横亘在三人面前。
    赤红的岩浆仍在不断涌出,周遭的一切草木皆成一片焦黑。
    银白衣袍被灼出几个窟窿,白麟玉拧起眉心,掸了掸身上的烟尘。
    靴底传来的热意更加滚烫,越往深处,灵力护罩的作用就越是几近于无。
    现下探入火山岩洞,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白麟玉丝毫不敢松懈,对二人道:
    “火山之下似有灵流暴走,符篆多半藏在岩浆隧道当中,不过,熔岩肆虐未歇,一时半刻无法完全冷却流出,两位行动切要小心。”
    言毕,他身影如电,飞岩踏壁,转瞬已消失在硫烟当中。
    郁辛闻言,疾步上前便要跟随,不料却被洛佩清拦下脚步。
    洛佩清道:“熔岩凶险,道友如此冒险,当真值得么?”
    郁辛怔愣一下:“不才修为虽浅薄,然一片丹心只求护主,万死不辞。洛宗师不必阻拦。”
    洛佩清低声探问:“道友既怀此赤胆忠心,‘飞梭’符篆之事,为何要替我隐瞒?”
    “这……”
    郁辛反应过来话中之意,一时哑然。
    洛佩清又道:“那日我夜探西北灵枢,道友一直悄声跟随,想必也知道我所言不实,可一路行来,你却不曾向那二人点破,这其中,又藏着何种缘由?”
    “在下愚钝,听不懂宗师之意。”
    洛佩清冷然一笑:“那你可听说过五行七杀阵?”
    郁辛眼神猛地慌乱,沉吟半晌,转而又恢复平静。
    他颇为圆滑道:“吾心赤诚,日月可鉴!符篆之事迫在眉睫,捕风捉影之言,宗师莫要再提。”
    ……
    岩洞之中,热意正盛。
    白麟玉攀附在岩壁顶端,浓烈的硫磺气味呛得他睁不开眼,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行差踏错,跌落身下沸腾熔岩。
    等候许久,却不见洛佩清与郁辛跟来,耳边隆隆不断,熔岩流速愈发湍急,下一轮火山喷发已在意料之中。
    白麟玉不再停留,腾挪纵跃,转瞬踏过大片岩石。
    交错的岔道逐渐密集,迎面气浪仿若重锤砸来,每进一步,身外护罩更薄弱几分,眼看着就要被热浪击碎。
    突然间!
    耳畔擦过一道锋利,速度不快却极为精准。
    白麟玉徒手抓握,掌心立时划出一道血痕——
    手中之物竟是一把弩箭!
    他借力岩壁,急转回头,左半身挂上山岩,再一抬右臂,抓着箭尾将那利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只是他故意错开几寸,箭矢“咻”地一下,擦着对方脸颊而过。
    对方冷笑出声,手中变出一把长刀。
    那人像只野豹似的,突然弓身窜起,足尖快速点过熔岩表面,朝着白麟玉所在之处径直扑来。
    刀尖撩着岩浆,霎时扫起一大串火星!
    白麟玉识出来者是狞魔将,此时再同他解释,显然已是白费唇舌,无济于事。
    泣血魔刀威力惊人,锋芒所向,锐不可当!
    致命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白麟玉孤注一掷,只得召出月鸾,奋力相抗。
    方寸之地施展不开拳脚,濛濛硫烟模糊视线,脚下又尽是翻滚的熔浆。二人交手三招,难见高下,每一步都像踏在生死边缘。
    狞魔将患有眼疾,耳力却极佳,暗处突袭更是得心应手。
    白麟玉不想葬身于此熔浆炼狱,于是在对方魔刀再次砍落之前,抢先开口道:
    “何不换个地方再分高下?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烧蚀得一干二净。”
    “你还没有资格同魔人谈条件。”
    狞魔将是个认死理的顽固之徒,白麟玉只好迂回行事,出口试探:
    “我知你行事尚有几分磊落,为何今日偏偏趁危与我争斗?”
    “今日取你性命,可保吾兄弟安然无恙。”言毕,狞魔将突然发难,出招起式刁钻凌厉,横劈斜扫,只取要害。
    “那也未见得!你敢伤我分毫,说不准有人会急得端了你魔族老巢。”
    白麟玉迅速反应,使出一招“怒炎裂天”,攻势不减,乘势而上!
    他边打边道:“你今日来此,并非为了狩魔将之仇,我猜得不错吧?”
    狞魔将不置可否。
    白麟玉微微扬唇,接着试探:
    “是为了我的义父——猰魔,还是为了你另一个兄弟?”他故意顿了顿,“好像是叫……狸魔?”
    听闻“狸”字,狞魔将呼吸微沉,白麟玉心中大致有数,既知对方来意,他出招更加游刃有余。
    此处地气与他体质共鸣,这一招竟将洞内熔岩尽数掀起,热浆配合刀风,泼雨一般倾泻而下,打了狞魔将一个猝不及防。
    白麟玉道:“既然你业已寻得我之命册,想必也清楚我的手腕。若是为求合作,我倒乐意奉陪。不如我们先停手如何?”
    “接招!”狞魔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非要和他分出个胜负似的。
    泣血魔刀在魔罗手中凶残无比,招招见血,可如今到了狞魔之手,反倒褪去凶煞之气,显得正派许多。
    狞魔根基深厚,本就是难得的对手,白麟玉只得收敛心神,又与他斗了上百回合,一番争战下来,竟是有所领悟,收获颇丰。
    白麟玉越战越勇,脚下轻擦岩壁,在岩洞之中环步疾走,再借引熔岩极热灵气,充实自身火元。
    体内灵流越烧越旺,他迅速发出一套极招,刀锋裹挟冲天热浪,径直逼向对手面门。
    狞魔将纵然魔气充沛,也难以与这铺天盖地的火山岩浆抗衡,一步踏错,颓势尽显!
    白麟玉适时收刀,卸下几分力气,本想着狞魔素来恩怨分明,既已败下阵来,自然无颜死缠烂打,熟料还未来得及与他拉开距离,狞魔便好似破釜沉舟一般猛地扫出一刀——
    这一式陡然幻化出万千刀影,似虚似实,与苍茫山岩融于一体,魔刀竟仿若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满是清正灵韵,再也不见一丝嗜血魔气。
    此招是……
    白麟玉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旋即回过神来,险险避过魔刀锋刃,不料却被刀气余威所伤,眼看就要跌落热浪深渊——
    谁知此时狞魔将忽地腾起拉他一把,死死扣住白麟玉的肩膀。
    狞魔将冷然道:“魔人前日不慎探得魔罗秘辛,而今他不会容我苟活!不过,我若取了你项上人头,便可换回四弟性命,得罪了!”
    白麟玉心底暗骂一声,闷咳道:
    “你是明理之人,不该如此莽撞......”
    白麟玉话说一半,泣血魔刀已然劈落而下,他不甘舍命,奋力挣脱钳制,意欲提气再挡,却是慢了狞魔三分!
    千钧一发之际,消失半晌的两道身影及时赶到——
    “陛下!?”
    郁辛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话音未落,洛佩清也已先人一步,冲入岩洞之中。
    “魔人休要猖狂!洛某人今日定要让你尝尝武影刀的滋味!”
    狞魔将神色微凛,对着白麟玉的后背重击一掌,复又疾转手腕,将悬在白麟玉头顶的魔刀猛然转向洛佩清。
    一时之间,情势再变。
    三人协力与狞魔将再过三招。
    白麟玉和洛佩清一前一后绝招频出,又有郁辛双剑在旁帮衬,反倒是狞魔将——方才拼尽全力战过一轮,如今体力不支,节节败退,没过多久便喷出一口浓血。
    “以一敌三,恕魔人不能奉陪。”
    狞魔将瞄准时机,虚晃一刀,率先突破实力最弱的郁辛,之后踏着岩壁借势一跃,沿着原路火速奔出洞外。
    洛佩清不肯罢休,急要去追,却被白麟玉拦下。
    白麟玉强咽口中血腥:“洛宗师留步,岩洞似要塌陷,我等还是以符篆为重。”
    洛佩清这才作罢,对白麟玉答道:“实在抱歉,我们来晚一步。”
    郁辛上前解释:“属下功力不济,险些掉进岩浆,幸得宗师搭救,护驾来迟,万望陛下不要怪罪。”
    经过方才一战,整个火山已是岌岌可危,白麟玉未计较二人言辞真假,只草草提起真元抑制伤势。
    片刻后,三人再次出发,向岩洞内部深入。
    火山腹地乃岩浆房所在,三人只行了不到半里,便见熔岩如沸海一般汹涌而至,逼仄的岩壁也被烧得通红,毫无落脚之处,再也难以行进半步。
    空气滚烫如火,烟尘气浪吸入口鼻,只让人感到五脏六腑都被煮透。除白麟玉之外,剩下两人的皮肤皆像是被火钳烙过似的,灼出大片暗红。
    火元秉承地火而生,若是能将此岩浆尽数吸纳其中,兴许才能破解眼下危局。
    符篆难得,今日这一遭怕是九死无生了!
    白麟玉索性横下心来,强行运功,召出体内火元。
    “两位请止步吧。”他轻叹一口气,对身后二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