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等!”
    九方潇顿住脚步,声调不太自然:“我与莜夫人素不相识,为何要专程见她,更何况她上回有点怕我。”
    白麟玉闻言,拽人那只手慢慢下移几寸,用掌心遮住他左腕的禁制符文:
    “她要回乡了,你陪我见她一面吧。”
    “??”
    九方潇不明所以,但他感受到白麟玉的掌心稍稍捏紧,像是有些紧张,他心里也想一探究竟,于是便由着白麟玉牵着自己往前走。
    莜夫人远远看见两人,旋即将孩子交由旁侧侍女,又小心翼翼从车厢下来,欣喜道:
    “阿玉,你来了!”
    她的视线原是投向白麟玉,在看到九方潇后,秀丽的一张脸上明显飘过一丝诧异:“这位是?”
    九方潇本以为白麟玉会说自己是他的朋友,谁料白麟玉却恳切道:“阿潇原是南安人士,如今是北宸的皇后。”
    “皇后?”莜夫人一头雾水。
    九方潇直言道:“我是他夫君。”
    白麟玉扫他一眼,继而对莜夫人道:
    “山高路远,夫人万望珍重。若逢难处,务必传信与我,纵是相隔千里,我和阿潇也会帮你破局解忧。”
    莜夫人道:“你也珍重,遇事小心为上,周全要紧。”
    她低头笑笑,思量片刻,又从袖口取出一支漂亮的素白兰簪:
    “这簪子乃神兽灵骨所制,虽称不上价值连城,却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望你勿要嫌弃。”
    她这句话是看着九方潇说的。
    九方潇眸光茫然,顿声道:“夫人当真是要将这兰簪赠予我?”
    他边说边反握住白麟玉的指尖,又悄悄递给他一个迷惑不解的眼神。
    “收下吧。”白麟玉淡然道。
    ……
    第63章 人不如故
    马车疾驰离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溅起几点细碎的水花。
    天气慢慢放晴。
    二人并肩徐行,放眼望去,巷道两侧皆是青白墙壁的屋舍。此地颇为安静,鲜少能看见行人身影。
    白麟玉沉声解释:“你别误会,我对莜夫人惟有敬重,那个孩子是姜舒的儿子,其父虽为人不端,但稚子总也是无辜。”
    “我看出来了。”
    九方潇料想,白麟玉此番保全莜夫人母子性命,定是想偿还姜舒昔日的提携之恩。
    他识出身旁之人眼底的怅然,转而又问:
    “既然舍不得她走,为何不劝人留在王城?”
    白麟玉神色疲惫,感怀道:“生在人世,总是要经历离别的,她们能活着,已是万幸。”
    白麟玉的语气虽没什么波澜,九方潇却想起他的身世,他看向天际那团晦暗,接着道:
    “莜夫人不愿留在这是非之地,也许是明智之举!不过,你若将她视为至亲,我陪你常去探望便是,别再说什么离别的话了,不吉利。”
    白麟玉饶有兴味地看向九方潇,他稍稍放松心情,道:
    “我原想着修道之人总该超然物外,没想到你竟会在乎世俗的忌讳?”
    九方潇的神色突然认真起来:
    “旁人的吉凶祸福的确与我不相干,眼下,我只希望你能所求皆得,所念皆安。”
    白麟玉闻言心中一动,将视线投向那人手中的素白兰簪:
    “我帮你戴簪如何?”
    他也不等九方潇回话,而是陡然停步,拿过他手中轻攥的物件。
    九方潇随其所为,忍不住追问:“莜夫人为何突然要赠我簪子?若是留份念想,也该是送予你。”
    “她想送你就收着,权当这是你救她母子二人的谢礼。”
    白麟玉边说边倾身上前,单手轻轻扶在九方潇的头侧,语气颇为无奈:
    “你能不能配合点?”
    九方潇果真微微低头。
    眨眼间,他又靠近几寸,扣住他的劲腰,戏弄道:“还想我怎么配合?”
    冰凉的气息轻飘飘擦过耳畔,撩得人心里发痒。
    白麟玉见四下无人,顺势将簪尖卡进那人发丝,又飞速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赏你的。”
    白麟玉故作镇定,脸却有些发烫,心中不禁暗想,那人生就一副好皮囊,淡妆浓抹,素簪华服,无论穿戴什么都一样好看。
    “白麟玉,从前我倒没发现,你竟这么会勾人?”
    “分明是你先招惹我。”
    九方潇见他理直气壮,还想去亲,不料隐约嗅到一丝阴气。
    再一定睛细看,冥九果真站在巷道尽头,他向来神出鬼没,也不知在此停驻了多久。
    九方潇稍稍一滞,挑眉笑道:“小玉,你方才的轻薄之举,可是被人瞧见了。”
    “……”
    白麟玉也察觉到异常。
    他神色微变,动作僵硬地将九方潇推开几寸,冷冷道:
    “他一直这么鬼鬼祟祟地跟着你么?”
    “额……自然是没有,我一直跟你在一处。”
    九方潇看向冥九,用眼神示意他到近处来。
    冥九犹豫再三,仍阔步走到二人面前:“主人……”
    他的眼神中暗含一丝戒备,似乎对白麟玉极为提防。
    白麟玉见状,略微不爽:“你们聊,我回宫了。”
    不过他还未行出半步,就被九方潇拽了回来。
    九方潇眼波轻转,无理取闹:“可我就想和你一道走。”
    白麟玉脸上浮现无奈之色,旋即他收住脚步,定定地望着冥九。
    他担心此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便想听听他到底有何话要说。
    冥九眼见两人过从甚密,只得坦言相告:“主人,属下在浪舟山寻到了这颗绮梦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颗淡紫色的明珠,递至九方潇掌心。
    “一颗?”
    九方潇眸底浮现一抹疑色。
    他清楚记得,自己前往临城之前,冥九说只找寻到半颗绮梦珠。
    他不明白为何经此一遭,连这件无关之事也会发生变化。
    九方潇正想着,白麟玉突然插话。
    他问冥九道:“你可看过绮梦珠内中所载之景?”
    冥九的目光在九方潇身上稍作停留,之后转向白麟玉,如实道:“尚未看过,这颗珠子被人加了一道封印。”
    白麟玉心里的重担猛地卸下几分,动作凌厉地从九方潇手中抢过珠子:
    “我替你保管。”
    他的语气颇为果决,九方潇只得放下疑虑,微微点头:
    “好,以后但凡我有的,都可任你处置。”
    言毕,他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继续对冥九吩咐:
    “你去南安一趟,将我从前暗藏的那些财帛法器,秘籍宝篆都一并运过来。”
    冥九不解道:“主人有何谋划?”
    九方潇本是想挑选几件名器,参与金榜试炼,可方才白麟玉既称要替他保管绮梦珠,他索性改口道:
    “没什么,我要娶亲,这些就算作聘礼,日后都交由我家娘子保管。”
    “九方潇!!”白麟玉面红耳赤,怨他口无遮拦,即刻拂袖而去。
    九方潇急欲去追,冥九又道:
    “魔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白麟玉的命册找到了,现下就在狞魔手中,主人还想看吗?”
    九方潇怔愣一下——
    既许终生,何须多疑?
    “不必看了。”他道。
    ……
    月余后,南安,玄阳境。
    暗红天幕下,九方潇独自一人站在秘印结界之外,此刻,他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愁思来。
    那片焦土深处,不光埋着未现世的妖骨,也尘封着他不愿回首的血色往昔。
    可这最后一根妖骨,他却是志在必得——
    他体内那根已然妖力枯竭,另一根镇守瑞兽的又不能轻取妄动,如若再失了这处,他之冰躯恐将难以撑持,更别说想要违背天命,改写玄阳境惨剧了!
    当然,参与金榜试炼还有另一桩好处:
    虽说,九方潇先前只将登仙榜之争,视作宗门弟子之间的修炼游戏。
    不过近日来,北宸有关“妖人误国,紫薇蒙尘”的传言甚嚣尘上,或许能借着此番登仙机缘,一探天道,逆转劫数,化解“帝星晦暗”的天象。
    “离上回约定重启幻阵之期,还余下三日,师弟倒是来得早!”
    思忖之间,越妙然的声音自九方潇身后响起。
    她依旧是一副仙姿卓然,目下无尘的模样。
    恍惚间,九方潇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初入师门的那几年。
    “师姐……”
    他回身看她一眼,旋即回想起她上次算计自己的事来,于是收拾心情,敛色道:
    “丹魄现在何处?”
    数月来,那条红鳞蛟龙似乎销声匿迹了,但九方潇深知,他那个强悍莫测的师尊,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罢了。
    “本座虽不常来人界,却也听闻师弟早被师尊逐出师门了,他之所在,又与师弟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