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逼迫自己集中精神。
    “天覆压邪,地裂吞祟,人定乾坤。”
    在玄黄灵珀再次击中白麟玉的前一刻,八面铜镜骤然合一,化作一面镇煞巨镜。
    七道灵珀瞬间被巨镜反射,千里之外的七盏铜灯同时炸灭!
    紧接着,守正天灯在金索托举之下,上升至紫薇星旁,与破厄天灯、镇煞天灯一道环绕,连成三道光束。
    子时六刻,厄灯破邪,煞灯镇恶,正灯守序,共谱三辉之象!
    “三辉成了!”
    “成了!!”
    “天灯曜星!祈佑万民!”
    在众人的欢呼声下,九方潇切断经脉与铜镜的连接,自空中缓缓落地。
    他松了口气,好在铜镜未有破损,否则他的经脉也要……嗯?
    视线猛然飘向数丈之外的身影。
    白麟玉低身去捡掉落在脚边的月鸾刀,耳边突然出现熟悉的传音。
    “傻子!谁用你替我抵挡。”
    “……”
    千里之外。
    白衣男子望着碎裂一地的赤铜灯,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夜风拂过,卷起残灯碎片,微弱的火星在一片荒芜中彻底消逝。
    五行七杀阵依靠万年灵丹运转,放眼三界,修得如此功力者屈指可数!
    他怎有可能会输!
    白衣男子僵直身子愣了半晌,突然发疯似的在残灯碎片中一通翻找。
    “这灵气是……”
    破碎灯盏上,残留着破阵者的气息。
    白衣男子牵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潇,你为何要帮他?
    第38章 碎玉缚情
    一番混乱后,众人各自散去。帝后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凉夜尽头。
    幽暗角落里,几道黑影悄然聚集,低语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年轻的声音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狗皇帝命大,竟然没死!我们是否按计划行刺?”
    另一人声音低沉,仿佛从深渊中传来:“不必了,有那位假公主伴于陛下身侧,怕是没机会下手。”
    第三人猛地拍桌,怒道:“连碎两颗灵丹,他不一定能活过十天,不如先静待时机,之后再作打算!”
    “假公主的身份查到了么?”
    “嗯。只是推测……”带着粗粝剑茧的指尖轻触桌面,缓缓留下一个“玄”字。
    暗室霎时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几人扭曲的倒影。
    ……
    栖凤阁内。
    白麟玉刚合上房门,便陡然喷出几口鲜血,身子一僵,直直朝地上摔去。
    “陛下!”九方潇疾步上前,一把将他接住,又用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回宫的路上,白麟玉一直强撑着,表现得若无其事。可眼下到了夜深人静时,他却再也无法伪装。
    怀中之人气若游丝,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九方潇将他抱上床,摆正身子,随后与他面对面盘坐,准备为他输送灵力。
    然而,白麟玉的身体虚弱至极,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还未等九方潇开始传功,他便再次倒在九方潇的怀里。
    “……”
    九方潇本是为他的伤势忧心忡忡,可此刻见他主动投怀送抱,心中竟泛起一丝窃喜。
    “白麟玉?”他轻声唤道,见对方毫无反应,便又凑近了些,让白麟玉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给他借力。
    这人在外人面前正颜厉色也就罢了,怎么如今靠在自己臂弯当中,竟也要固执地绷紧背脊?他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低声说道:“你放松些,我帮你疗伤。”
    不见人回应,九方潇便用双手环住白麟玉的后背,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后颈。
    脖颈处传来丝丝凉意,白麟玉猛然清醒过来,身体微微挣动。
    “别动,灵流不能中断。”九方潇在他耳边低语。
    白麟玉似乎抬眸看了他一眼,喉间发出一声轻哼,随后竟真的不再挣扎,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
    九方潇心中诧异。
    这几日,白麟玉虽与他同吃同住,却始终对他敬而远之,甚至将“厌恶”二字写在脸上。为何今日竟如此温顺?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女装,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
    九方潇喃喃自语,心中泛起一阵酸意。
    扮作女子时,白麟玉对他还算温和,而恢复原身后,对方却总是对他冷眼相待。
    他想变回原身,却又怕白麟玉不让他继续抱,心中纠结不已,最终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好色之徒!”
    白麟玉虽闭着眼,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想变就变回去,没人拦着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醒了?”九方潇问。
    白麟玉用鼻音嗯了一声。
    “火元还没修补好,现在又碎了两颗灵丹,你——”
    九方潇本想责怪他是不是不要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偏头吻了下他的发丝,轻声说道:“是我的错。”
    白麟玉愣了一下。
    凤钗落地,发出一阵急促又错乱的脆响。
    烛光朦胧中,他缓缓睁开眼,却发现九方潇已然变回了男子的模样。
    “嗯??”
    白麟玉顿时红了耳根,他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极不自然地想要将他推开。
    那张美丽得无可挑剔的脸,正是他曾经最深的梦魇。
    九方潇敏锐地捕捉到了白麟玉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你怕我?”
    他捏住白麟玉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冷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怕我?”
    “放开!”白麟玉提高音量,不耐地挣扎。四目相对,他只能用厌恶的目光掩饰内心的阴翳。
    九方潇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随后恢复了平日的温柔神色。
    他收紧手臂,将白麟玉牢牢箍在怀中,贴着他的脸,挑衅道:
    “你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放开。”
    白麟玉眸中渗出寒光,低低骂了句“厚颜无耻!”但他确实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九方潇胡闹……
    传完灵力,白麟玉似乎睡着了。
    更鼓响起,已至寅时。烛火燃尽,房间的每一寸角落皆被冷寂夜色所淹没。
    九方潇将人轻轻放倒,替他脱下外衣,又取下他的发冠。如墨的长发瞬间散开,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九方潇从未见过白麟玉如此脆弱的模样,忍不住凑近多看了两眼。方才白麟玉眼中的恐惧与戒备,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你有完没完?”白麟玉感受到耳边愈发沉重的呼吸声,终于还是睁开了眼。
    “……”
    九方潇回过神来,在他身旁睡下,凝视着那人的侧颜。
    夜不能寐。
    身体好似被无数小刀割过,心脏也仿佛变得千疮百孔。九方潇抬起左手,看向腕间泛着血芒的禁制符文。
    思绪纷乱不休。
    不知藏在何处的妖骨、染血的密诏、今日那道五行七杀阵、解开禁制后体内涌动的异常灵流……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
    当然,还有他始终不敢问出口的那件事——
    你究竟是不是逸子洺?
    许久。
    直到天光熹微,身旁之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九方潇才低声自语道:
    “我不是夙天,你不用害怕。”
    ……
    翌日清晨,白麟玉一睁眼便说要上朝。
    九方潇斜倚在门口,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昏君,怎么还要上朝呢?”
    白麟玉瞪了他一眼,却不知九方潇已在栖凤阁外设下结界。他刚走两步,便被挡了回来。
    白麟玉提刀便砍,熟料结界纹丝不动。
    “你敢囚禁皇帝,是想谋权篡位么?”
    “我陪着你一起,算什么囚禁!”九方潇手里端着药碗,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把药喝了。”他将药递到白麟玉手中。
    白麟玉没接,冷声道:“解开结界。”
    “你把药喝了,外加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把结界解了!”
    “朕不去了。”
    “果然是昏君。”
    “九方潇,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九方潇见他真的急了,便缓和语气道:“你伤这么重,万一晕倒在朝堂,岂不是要被文武百官耻笑!”
    “与你何干?”白麟玉身形微晃,只能拄着刀柄,强作镇静。他虽嘴硬,却已感到头重脚轻。这伤恐怕三五个月都难以恢复,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九方潇趁势引他坐下,又继续说道:“放心。我已派人传话:皇后身体抱恙,陛下日夜守候,三日之后再行朝会。”
    “三日?”
    “嗯。”
    九方潇将汤匙抵上他的唇边:“这可是玄阳境潇君亲手替陛下熬的药,比天界的仙丹还要见效,三日之内保陛下药到病除。”
    白麟玉狐疑地瞥他一眼,随即拂开汤匙,夺过药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