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麟玉道:“那阿九有何高见?”
    “你若信我,我便同你前往玄阳境,替你解了秘印结界,再帮你应付冥族;你若不信……”
    九方潇故意卖起关子,一脸热切地望着白麟玉的眼睛。
    这番话确有道理,白麟玉思索片刻后,缓和道:“我信你。”
    这么……轻信于人?
    九方潇垂眸笑了笑,旋即切入正题: “夫君还没告诉我,林鸢为何会被困冥府禁地?”
    “此事我亦不知。”白麟玉接着道:“三个月前,义兄林鸢说,他要去一趟玄阳境,此后便一直杳无音信。
    直到昨日,义父才收到一封求救信,信中说义兄被困禁地多日,催人速去救援。义父腿脚不便,便又托我处理此事。”
    九方潇对白麟玉的家事不感兴趣,只是好奇为何他做了皇帝,却没将他义父接来宫中尽孝。甚至今日大婚,他都没见着一个断岳山庄的人出席。
    若此番真能救得林鸢,九方潇也好向师弟询问,这十年间他是否有追查过那桩惨案的真相。
    只是不知,师弟可还会认我这个师兄?
    九方潇又对白麟玉道:“我幼时与你义兄林鸢有过数面之缘,我同你一道去救人,但只可你我二人前往,你手下暗卫不准去!”
    白麟玉道:“那些暗卫虽是凡人,但他们修为不差,以一抵百不成问题。何况我既已决定亲身前往,必然会护佑众人周全。”
    九方潇冷然一笑:“你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那不妨借我三成灵力,让我见识一下,夫君你的实力如何啊?”
    白麟玉见九方潇神色异常,便知那人体力不济,灵力损耗甚巨。他自是不会吝惜,随即运转真气从口中吐出一颗灵丹,道:
    “此灵丹为我三成内力所化,拿去用吧。”
    九方潇随口一提,倒真没想到白麟玉会如此大方。
    他也不客气,双掌一挥将灵丹拢至胸前,不消片刻,灵气尽数被其吸纳,汇入体内。
    九方潇运功时,白麟玉已然带着二十多名暗卫来到法阵前。
    九方潇瞥他一眼,道:“陛下,臣妾说的是,只我们二人前往玄阳秘境!”
    当着众人的面,九方潇果然改了称呼,但白麟玉仍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玄阳境凶险万分,还是多带些人去。”
    “不错,此去的确凶险万分,就二人前往,也不用陛下大费周章顾及旁人的周全了,您保护臣妾一人就行。”
    二人正说着话,太叔毅突然扯着嗓子道:“阿玉,皇后娘娘这是想同你共度良宵呢!我看你还是回宫吧,救人这点小事,就交由我和沈将军处理!”
    沈集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捂住太叔毅的嘴,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给陛下留点面子?”
    “……”
    太叔毅忽觉皇后娘娘投来一道锐利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的喉咙,显然是对他的口无遮拦颇为不满,顿时讪讪地闭了嘴。
    白麟玉倒也无意深究,只对九方潇道:
    “我们两人同去倒也无妨,只是你须得答应我,到了玄阳境内,断不可擅作主张,万事都得听从我安排!”
    九方潇两眼放光,柔声耳语:“放心!必定对夫君百依百顺。”
    ……
    第6章 虚境迷梦
    挪移法阵,启阵。
    白麟玉闭上眼睛,静静聆听阵中变化。
    北都城郊的蝉鸣声已经荡然无存,宁静褪却,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悲戚哀嚎,和萦绕于耳畔的温柔呼吸。
    半柱香后,二人抵达玄阳秘境。
    怀中美人恰好睁开眼,睫羽轻颤,眸光勾魂摄魄,有意无意间拨弄着白麟玉的心弦。
    白麟玉不记得自己何时抱起了九方潇,想将他放下,却发觉身体一时僵住,动弹不得。
    “臣妾身体不适,想在陛下怀中休息片刻,你抱着我走,好不好?”
    九方潇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软许多,他伏在白麟玉肩头,脑袋埋进对方颈窝,只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侧脸。
    “好……”白麟玉抗拒不了这番请求,问道:“往哪边走?”
    九方潇微微抬手,指向天际,“红光,朝着红光的方向。”
    巨大的天幕上,暗红光晕或聚或散,齐齐朝着同一方向涌动,终点处,玄青色漩涡被层层光团包裹环绕。
    “我的腿动不了。”白麟玉如实相告。
    怀中人说:“阿玉,我好恨啊!”
    “恨……”白麟玉察觉到那人身体愈发滚烫,像被火烧过,便不由得低头看他。
    白麟玉认为自己尚算清醒,继续问道:“若你身体不适,我们就先回去?”
    “无……无事,等到了……幻海岛,就好了。”
    这声音已近昏沉,仿若濒死之人的呓语。白麟玉心中疑惑,身体与言语却再也不听使唤,只得收敛心绪,缄口不言。
    暗色天幕透出点点幽光,让白麟玉得以看清这人间炼狱。
    目光巡过一圈,玄阳秘境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阴森。整片大地弥漫着浓郁毒瘴,腐臭直冲鼻腔,入目处皆是焦尸枯木。
    心底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搅得人浑身翻江倒海,不得安宁。
    怀里的人似是感受到白麟玉的惊惶,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声音轻柔,安抚道:“别怕,往前走,马上就到了!”
    白麟玉点头,勉强抬起脚,拖着沉重的双腿,向前挪动几寸。
    没走几步就累得脱力,一下子跪倒在地。
    四下里死气沉沉,仿佛又回到记忆中的绝境。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抑制不住地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
    “停下吧,我走不动了。”
    “陛下如此怯懦,又谈什么报仇雪恨?”
    白麟玉问:“什么仇,什么恨?”
    那人回答: “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何人?”
    眼眶猛地生疼,白麟玉竭尽目力,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却只能瞧出隐约轮廓。
    那是一具被黑焰焚过的身躯,弱小无助,面目全非。
    “怎么,怎么是你?”
    焦黑的双掌拂过白麟玉的面颊,那人音色嘶哑,痛心疾首道:“最后的族人都殒命于此,这里,也该是我们的归处!”
    闻言,白麟玉灵台瞬间清明,拂开对方的手,又将那人掼在地上,“我会杀了他,替你们报仇!”
    “那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还不到时候。”
    那人闻言,突然双目赤红,嘴脸骤变,张牙舞爪地朝着白麟玉扑去。
    白麟玉闪身避过,但四肢麻木,毫无反击之力。直到沉下心来,方才感到体内虚乏,难以运动丝毫灵力。
    如此局面只能有一点可能——那便是自己既来时就已中了幻术。
    玄阳境本就以幻阵见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要破除幻术,于幻境中人而言是难上加难,于局外人却是易如反掌。
    白麟玉记起先前将三成灵力凝成的灵丹借予九方潇使用,此刻唯有寄望灵丹,凭借他与灵丹之间的联结,从外部破除幻象。
    想明白这层,他便潜心细探灵丹方位,果不出所料,心中越静,就越不易受幻象牵绊。
    ……
    玄阳境而今之所以秘不可达,根源在于,秘印结界能迷幻来者心智。
    但凡靠近十里之内,皆会受结界影响陷入幻觉。
    九方潇与白麟玉初入此地时,白麟玉骤然失了意识,这本也在九方潇意料之中。
    二人眼下正被挡在结界外。
    白麟玉入幻的这段时间,九方潇在他身上探摸过妖骨踪迹,一无所获后,又独自探查了结界四周的环境。
    原想施展破印法咒,怎奈三成灵力实在有限,终是无法踏入玄阳境半步。
    九方潇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叫醒白麟玉。
    他走到白麟玉身旁,那枚炼化入体的灵丹突然激起一阵热流,在他周身经络乱冲乱窜。
    看来,他已找到破除幻象的关窍了。
    九方潇嘴角微扬,蹲下身子,却没有即刻帮忙的意思。
    直到灵丹越来越烫,几乎要损及他体内冰元之时,九方潇才不慌不忙释出灵流,轻轻助了他一臂之力。
    很快,白麟玉从地上翻坐而起,像是在幻境中被谁扼住喉咙一般,猛地长出一口气。
    九方潇见不得他那副狼狈模样,不禁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夫君,我以为你……”
    他趴在白麟玉膝前,抬手掩面作势要哭,偏是半颗眼泪也掉不出来,只好拿起帕子假惺惺地抹了几下眼睛,顺势扑进白麟玉怀里。
    “……”
    有了方才的教训,白麟玉这次格外谨慎,锁起眉头半晌没作声,一脸见了妖精的神色,警惕地打量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
    白麟玉欲问,你究竟是人是鬼,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九方潇心里则觉得这人好没意思,自己乐意陪他玩,他倒怎么也不肯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