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白俞星越过手机屏幕去看鬼魂,正好对上它的眼睛,不免感到一阵心虚,但随即又转念一想,谁瞒得多,谁才该心虚,朱离都没心虚过,自己心虚个什么,况且她现在想的事情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她恢复镇定,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鬼魂:“你还没告诉过我你跟那个朱离是什么关系呢,你要是‘灵魂’的话,她身体里的是什么?一个人可以有两个灵魂吗?”
    鬼魂没有立刻回答,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它的思考结果相当敷衍:“我也不知道。”
    撒谎。
    一无所知的人会去寻找答案,只有拥有秘密的人才会面临保守秘密和泄露秘密的选择,这个鬼魂一开始就主动装哑巴,说明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看来这还真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不仅鬼魂不会说,另外那个朱离也不会说。
    令人烦躁。
    白俞星只能继续服用治疗疑心病的特效药,叫做“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在知道了朱离过去的经历后,这种特效药的效果就更好了。
    “哦。”白俞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假装接受了鬼魂的说法。
    服用了特效药的白俞星决定不再追问朱离,她选择旁敲侧击,追问其他人。
    白俞星又切回与李卓的聊天界面:【她们进了哪个科室?】
    李卓回:【她们没下车,车还停在医院门口】
    白俞星一看时间,这两个人已经在医院门口待了一个多小时了,她觉得有些奇怪,刚要再问问情况,李卓的消息又发过来了:【她们进医院了】
    结果这一进就进了很长时间,白俞星在心中计算着她们到达停车场、来到门诊楼挂号或者住院楼探望的时间,按理说李卓早该把她们去的科室或者病房号发过来了,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李卓的新回复。
    不过她等到了其他人的消息。
    【白老板】
    这三个字弹出来的时候,白俞星心一惊,差点没拿稳手机。
    不会的,她已经跟李卓商量好了,只要李卓按照计划行事,即使跟踪被发现了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白俞星冷静打字:【什么事?】
    【你想知道我们去哪里了的话可以直接问我们,我们只收一半的钱哦】
    白俞星自我欺骗般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第 39 章
    在夆城中央医院住院楼忙碌的大厅里,人来人去,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人在意。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
    “他就坐在你旁边,你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发现?”
    水骨不相信自己是第一发现人。
    而作为第二发现人的浮尾不急不慢,也没有起身去找人的意思,“白老板雇的人,肯定有点看家本领之类的东西啦,你看那些变魔术的人,能突然出现,还能突然消失,所以人会突然消失没有什么新奇的啦。”
    “恩……好像也是。”
    “所以,没什么奇怪的啦,我们还是想办法找朱离吧。”
    水骨不可避免地被浮尾的话绕了进去,她愣愣地坐到了李师兄的座位上,把那点悬而未决的疑惑放到一边,翻看起刚到手的名册。
    李师兄的消失就像个小小的插曲,没掀起波澜,也消融得格外迅速,庞大的医院依然在按照秩序运行着,没有被影响丝毫,水骨也很快回到自己的本职工作里,在名册上寻找着朱离的名字。
    虽然浮尾并不在意李师兄的消失,但她在意与他的价格战。
    她懒洋洋地靠在联排椅上,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这么久了,白俞星都没回她消息,是因为价格不合适吗?
    于是浮尾又给白俞星发过去一条:【白老板,价格可以再商量哦】
    但这条消息也石沉大海了。
    浮尾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医院忙碌的背景音颇有催眠的功效,不一会儿她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一旁的水骨很快翻完了名册,“这里面没有朱离的名字。”
    声音传入浮尾的耳中,勉强唤回了几分清醒,她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水骨见她丝毫没有“想办法找朱离”的样子,总算反应了过来:“就算人会突然消失,什么也没看到也太奇怪了吧,你肯定没有好好看着他!”
    的确没有好好看着李师兄的浮尾伸手一指:“你看那边。”
    水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护士站里有两个护士在着急地找着什么,桌子上的每样东西都有包庇的嫌疑,所以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二人几乎是机械式地把每样东西都拿起来检查了一遍。
    那个单薄的笔筒盖不住任何东西,里面也装不进去一本名册,但它也没逃过被检查的命运。
    浮尾:“不要给护士们添麻烦啦。”
    这一句话重新将水骨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水骨将名册卷进袖子里,临走前嘱咐了一遍浮尾:“你这次要好好看着哦!”
    就算好好看着也看不到朱离的。
    浮尾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水骨走近护士站时才发现服务台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披着宽大的羊毛披肩,左手的臂弯中堪堪塞着一只小熊玩偶与一束百合花,腾出来的右手里握着一支笔,她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到护士们把名册拿过来,就放下笔重新将百合花移到手中。
    大概就是这位新访客让护士们发现名册不见的。
    水骨撑开袖口的松紧带,让袖中的名册自然垂落进站口的垃圾桶里,然后装作访客的样子来到服务台前。
    她本来打算就此开口叫住护士,但她越过百合花多看了两眼那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从她的角度看去,小熊玩偶的眼睛正正好好地看着她,与嘴巴的缝线一起组成了个友好的、温暖的表情。
    它正是为了诱惑小孩子而被设计出来的。
    水骨的反应佐证了它设计的成功。
    “喜欢吗?”
    女人注意到了水骨的视线,她手中的小熊随着声音接近了水骨,近得可以看到小熊脸上根根分明的绒毛,以及黑色眼球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像是将她捕获进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受到诱惑的水骨抬起头来询问女人:“我可以摸摸看吗?”
    女人噙着和善的笑意,友好程度与这只玩偶别无二致:“当然可以。”
    她撩开盖住小熊半个身子的披肩,露出了小熊的全貌,也露出了她那双看上去养尊处优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又整齐。
    水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玩偶的头,然后就把手缩了回去。
    女人没有料到这个小孩的动作会如此拘谨,她还耐心地举着玩偶,等着小孩的下一步动作,但小孩没有再做点什么,只是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谢。”
    女人对这种礼貌与克制并不陌生,她注意到小孩身上的陈旧运动服,孩子的天性会让她路过玩具店走不动路,但家境与早熟会让她装作不喜欢。
    “不客气。”女人了然地收回了玩偶。
    但她不知道的是,水骨这种克制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早熟,而是出于一个更简单的理由——她不知道怎么玩。
    她既没有玩过的经验,也没有看人玩过的经验,既没有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不过她倒是见过人是怎么摸狗的。
    跟狗主人说一声“我可以摸摸看吗”就可以去摸了,而且通常情况下都会摸头,如果那只狗被主人驯化得足够友善,就会允许人类的手在它头顶兴风作浪,甚至还会做几个讨人类欢心的动作。
    坐下、趴下、握手,这些动作由人来做的话简单得过分,也许只有某些身患重病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些简单动作背后的不易。
    水骨的身体很健康,所以在看到那个摸狗人兴奋地往外掏食物时,她羡慕地说:“如果是狗的话,只要做这么简单的工作就可以吃饱饭了。”
    “那是成功的狗啦,”浮尾接过水骨递来的胶带纸,一圈一圈地将歪了脖子的后视镜缠正,“成功的人类只要握握手也是可以吃饱饭的啦。”
    水骨:“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人啊?”
    浮尾示意她去看旁边的广告牌,那上面印着某款化妆水的广告,杜长生的脸以一种游刃有余的气势占据了绝大部分画面,看来广告商很清楚她作为代言人的价值在哪里。
    “会有很多人为了跟大明星握手付钱的。”
    水骨看了看广告牌上那张富有冲击力的脸,又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除了五官的数量之外,没有和那位明星相似的地方。
    但她还抱有一丝侥幸,郑重地向浮尾伸出手:“如果我和你握手的话,你会想给我钱吗?”
    浮尾缠完最后一圈,这一卷胶带纸正好用到了头,她顺手将剩余的胶带芯套在水骨并拢的手指上,“你应该去问问那些会和广告牌合照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