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贺吉好像明白了这位隔壁区的治安官在想些什么:“失踪的那三个人里没有朱离,这些人是进入画中世界了,画也是江神子的画,整件事跟朱离没什么关系。”
    白俞星就是跟朱离最大的关系,但许行云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许行云不仅申请调取了画展事件的案宗,也调取了与千神派有关的案宗,等待审批的期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向白俞星了解下情况。
    但朱离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杜长生的父母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画展的案子也是半月区的治安局处理的,他找不到切入点。
    最后,他决定看过了千神派的相关案宗再做决定,说不定案宗会告诉他这两起失踪事件只是千神派的某种秘密活动,类似于某种集体闭关修行。
    他要找的白俞星此时在观石山上,她正给一个天工派的门徒形容着见过两次的长相:“……眼睛不大,眉毛这么高,脸型……不方也不圆……”
    对方睁着双大眼睛越听越迷茫。
    于是白俞星放弃了对细节的描述:“看上去贼眉鼠眼的。”
    对方恍然大悟:“哦!李师弟!”
    白俞星点点头:“对,就是他,他现在在山上吗?”
    李卓见到白俞星时拿不准她是来干什么的,但见她这次没带着治安局的人来,就稍稍放了些心。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来……”
    白俞星一路从昶安区赶到了观石区,这趟行程正在给酸痛的身体火上添油,她用一张冷脸掩饰着疲劳,用不急不慢的动作克服着肌肉的抗议。最后拉开椅子坐下时,总算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要努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李先生,傅小姐和水小姐是不是从你这里拿过一匣子契纸?”
    李卓有些忐忑:“是……又怎么样?”
    白俞星:“抢的还是买的?”
    李卓:“……买的啊。”
    居然是买的,只是做了笔赚差价的生意吗?
    这倒很符合白俞星对二人的印象。
    不过白俞星十分克制地把印象放在一旁,冷着脸思考了下其他的可能性。
    李卓琢磨了下她的表情,又想到了昨天那两个治安官,他明白了些什么,于是改口说:“您要是愿意,也可以是抢的。”
    白俞星突然觉得,这个人去昶安区的治安局工作的话,绝对不会被说“没有协作意识”。
    她无视了这句话,驱使着那条还没有罢工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来个木匣子,轻轻放在桌子上:“是这个吗?”
    李卓打眼一看,确实是天工派的木匣子,但不知为什么一副被水泡过的样子,雕刻的花纹都胀了起来,他打开盖子,契纸的数量让他确信,这确实是天工派那天凑遍了全派凑起来的那匣子契纸。
    李卓:“是这个。”
    白俞星:“她们买来后卖给我了。”
    李卓犹疑了下:“哦……您是想说您被她们骗了?”
    不,白俞星只是想展示下财力以及成为冤大头的潜力。
    她将木匣子收了起来:“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委托,帮我跟踪傅小姐和水小姐两人。”
    李卓被她这句话砸得发懵:“您先等一下。”
    白俞星没管他这句话,继续说了下去:“价格可以商量,我会按小时支付费用,请把她们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都一五一十地报告给我,如果两个人分开了,只跟踪傅小姐就可以。”
    李卓就这么被她的思路带着走了:“可是我连她们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白俞星掏出钱包,将现金和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定金,今天中午她们会去名片上的地址吃饭,你在门口等着就可以了。”
    李卓看到钱的时候,就什么疑虑都没有了,欣然接受了这份委托。
    “还有,”白俞星补充道,“不要被她们发现。”
    李卓拍拍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会跟踪!”那些东西电视上都演过。
    看着他自信的样子,白俞星突然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一丝质疑,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照着原计划行事:“如果你被发现了,你会怎么跟她们说?”
    李卓:“我就说刚好路过遇上了呗!”
    “可以,那如果她们不信呢?”
    “不信的话……那就……”李卓突然想起初见面那天的遭遇,打了个哆嗦。
    “不信的话,你就说因为被她们抢过,所以想找个机会把东西再偷回来。”
    李卓觉得这话听着有些离谱,但看了看白俞星认真的样子,又想了想未来的工资,就连忙点头:“好!您放心,我一定照做。”
    白俞星见一切安排妥当,就拖着想在凳子上安家的身体离开了这里,一想到待会儿还要长途跋涉回到昶安区赴约,她的疲惫感顿时加重了。
    出了门还没走几步,她又退了回来,李卓停下了数钱的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一边说还一边把钱往口袋里塞,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白俞星不抱希望地问了句:“你们……天工派的人跟千神派熟吗?”
    “啊,千神派啊!”见她不是要反悔,李卓十分热情,“熟!我们跟千神派之前的那个门主很熟,她还找过我们呢!”
    白俞星眼睛一亮,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你说的是上一任门主?”
    “对,她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她就是千神派的门主呢,她没穿千神派那种长了一堆白毛的袍子,身上也没带着千神派的东西,就穿着普通的衣服。能跑到这山上来找我们都是我们的门徒,所以我们还以为她也是呢。”
    “她来找你们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说自己见鬼了,不过是在梦里见的鬼,我们跟她说做噩梦很正常,她非说不是那种普通的噩梦,她梦里的真的是鬼。”
    “在你们这……梦见鬼还不算大事?”白俞星觉得这怎么说也该算是天工派的收入大头了。
    “可是她梦见的也不是鬼啊,我们问她梦见什么了,她说她那阵子一直梦到一个小孩,叫她妈妈,我们问她是不是梦见自己孩子了,可她说自己根本没有孩子,她讲这些梦的时候看上去特别害怕,我师姐说看她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形容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不是个普通的小孩。”
    “她说她梦见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对,那些被梦吓到的人哪个不是梦到了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梦到普通小孩来找我们的基本上都是梦到了自己去世的小孩,然后托我们来给小孩烧点钱的,所以啊……”李卓压低声音,“我们那时候还猜是不是她梦见了被自己害死的小孩。”
    白俞星又接着问:“那后来呢?”
    李卓道:“后来她死了,我们看了新闻才知道她居然是千神派的门主,你说她为什么不去找那个无面神许愿,要来找我们呢?我看啊……这个千神派就是唬人的。”
    真的是骗人的吗?可江神子实现了她的愿望。
    如果这个前任门主也许愿了,那么,许愿,做梦,出事,这么一看,前任门主经历的事情不是和江神子一样吗?可为什么江神子梦到的是朱离,而门主梦到的是个小孩?
    白俞星:“她去世之前,有没有实现了什么愿望之类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给了她几张契纸,让她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下面,她就走了,结果没过两天就出事了,新闻上倒也没说她心愿已了之类的事情。”
    “那她是怎么出事的?”
    “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要想知道这种事那得去问治安局的人了。”
    于是一个念头在白俞星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半月区的治安局收钱吗?
    第 35 章
    白俞星肩膀的伤势在周一的时候加重了。
    早晨起床的时候,她发现即使不动胳膊,肩膀也一直在疼,抬一抬手臂又会变成更加清晰的刺痛,然后整个动作都会被这种疼痛卡住。
    起床后的日常行为也都变成了挑战,她花了三倍的时间去穿衣服,换了非惯用的左手刷牙洗脸,最后在鬼魂又一次“该叫医生来看看”的催促下,她终于妥协了,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准备窝在家里等医生。
    这顿早餐吃得无比折磨,但幸好今早父亲不在,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拿着手机,慢慢地挪动右手、慢吞吞地吃,假装是看手机入迷了。
    家中的赵阿姨看到白俞星吃完饭后没有要离家的意思,就问她:“二小姐,你今天不是要去上课吗?”
    “今天有点儿事,待会儿纪医生到了的话让她来我房间的起居室找我。”
    “生什么病了吗?”
    “没生病,只是想咨询一下。”
    不能说,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不对劲。
    赵阿姨知道了的话,也就意味着父亲知道了,父亲知道了的话就一定会来找自己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白俞星现在脑子里塞满了朱离和无面神的事情,不想再腾出空来应付父亲,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