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神子觉得这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同为无面神的重要门徒。
    直到她看到了杜长生桌子上的东倒西歪的酒瓶。
    杜长生穿着身丝绸睡衣,仰着头,半坐半躺地陷在沙发里,一条腿曲起抵着靠背,另一条腿随意地撑在地上,江神子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表情,因为她正用手扶着额头。
    杜长生似乎察觉到她来了,微微侧头,越过掌心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用那只扶着额头的手顺势理了下头发,“坐。”
    江神子实在没有预料到会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让她看到这种明星宿醉的场面真的可以吗?
    但刚刚给她开门的经纪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屋子,关上了门。
    对经纪人来说似乎没什么不妥,不过也可能是习惯了。
    江神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在看到杜长生正脸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江神子觉得她的脸应该也是无面神的杰作,即使现在这张脸上混杂着宿醉的痛苦与另外一种远远称不上是友好的表情。
    她在来的路上思考过该如何开场,比如,如果杜长生是为了千神派找自己,可以普通地分享下关于无面神的事情,如果她是为了画找的自己,那她也可以通过她之前购买的那幅画聊起来。
    但她没想到会面对一个宿醉的杜长生,对面这位明星比起聊天,看上去更需要醒酒汤。
    杜长生问:“吃饭了吗?”
    江神子摇摇头。
    杜长生:“忌口?”
    江神子:“没有。”
    杜长生摇摇晃晃地起身,拖着脚步进了厨房,就在江神子想要起身去帮忙的时候,杜长生拎着袋面包走了出来,她随意地将桌子上的酒瓶推到一边,将面包换上去。
    “吃吧。”
    她重新坐回沙发里,将上半身重量压在靠背上,闭起眼睛仰着头,自己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江神子依然觉得聊天应该在醒酒汤之后进行:“你家里有生姜吗?”
    但杜长生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不需要。”
    最终江神子还是屈服于饥饿,打开那袋面包拿出来一片送进嘴里。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江神子一边咀嚼着面包一边看着杜长生,杜长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江神子伸手去拿第二片面包时,包装袋制造出了些噪音。
    杜长生就在这时突然开口:“我看了你的新闻。”
    江神子收回手:“哪一篇?”
    杜长生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全部。”
    “……”江神子没咀嚼出个所以然来,“谢谢?”
    “没有夸你的意思,”杜长生睁开眼睛,身体没动,但后仰着的头向着江神子那侧转了个角度,视线向下滑到她身上,然后向她伸出手,“面包。”
    可面包就在桌子上。
    江神子想要这么说,但她还是拎起那袋面包起身送到她手上。
    在二人视线相撞时,江神子开口了:“我在千神派的宣传单页上看到过你。”
    这句话成功增加了杜长生的头痛指数,于是杜长生无视了这句话,也无视了说这句话的人,她接过面包,慢吞吞地吃了起来,像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江神子对她的无动于衷感到些奇怪,于是,自从进屋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杜长生的江神子,终于开始四处张望这间客厅。
    除了沙发组和桌子上的杂乱,这间客厅非常整洁,江神子怀疑这是家政公司的手笔。
    在视线扫过所有目光所及的地方后,她没有在客厅里找到想找的东西——任何与千神派相关的东西,不过,也许是在别的房间也说不定。
    “神之子,”杜长生起身走到冰箱旁,从中取出两瓶水,将其中一瓶抛给江神子,“你昨天下午的发言很精彩。”
    江神子手忙脚乱地去接,没接住,但那瓶水精准地砸进了她的怀里,冰凉的水汽将她的卫衣沾湿了一小片。
    “精彩?”
    杜长生拧开瓶盖,给自己灌进去一口水:“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是想自己开宗立派,还是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名号?”
    江神子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决定先按着主理人的说法应付:“那只是诅咒……”
    杜长生轻笑一声,打断了她:“我的公关团队能给出更好的说法。”
    江神子盯着手中的那瓶水,不出声了。
    “懦夫。”
    这个词从杜长生嘴里轻飘飘地冒了出来,江神子猛地抬头看她,心中涌起的气愤迅速占据了上风。
    她不是懦弱,她只是听从主理人的建议选择了更好的路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杜长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凭事实。”
    “像你这种会宿醉的人才是懦夫,一副没有酒精就不敢睁眼看看这世界的样子。”
    “你在这里对着我张牙舞爪没有任何用。”
    江神子将手中的矿泉水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酒瓶一颤,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要走。
    “急什么。”杜长生伸手拦住她。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当然不是,我不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江神子看着她这张神赐般的脸,突然问她:“无面神大人实现了你的愿望吗?”
    全观全在的无面神——只要虔诚许愿,一切自会实现。
    杜长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她嗤笑道:“那无面神实现你的愿望了吗?”
    结果江神子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带了点“不然呢”的疑惑。
    杜长生的表情有些精彩,她似乎想翻个白眼但又没翻成,最后她收回了手臂,拖着脚步躺回沙发上,垂下的手臂顺手将那瓶矿泉水放在地上:“你走吧。”
    江神子从背后看着她那颗靠在扶手上的脑袋,有几缕头发垂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手机的震动声提醒了她,大概是下午的演讲稿写好了,于是她在临走前提醒了句:“你头发掉地上了。”
    杜长生举起右手,用手背朝她挥了挥。
    江神子就这么离开了杜长生的家,带着未解的疑问——杜长生还没说自己找她做什么。
    第 20 章
    距离朱离出现在甜品店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到现在为止一点新消息都没有,最令白俞星疑惑的是,朱离的案子连个案宗都没有,那个值班的治安官至今没给自己打电话,她只能每天刷着后援会论坛,看看有没有哪个粉丝又偶遇到了朱离。
    白俞星躺在床上,直到把帖子的新回复都看完了才起床,“你每天都这样跟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不用抬头看就知道鬼魂肯定摇头了。
    “如果我是你,不用吃不用睡,那我肯定先到处逛一圈,尤其是去看看那些治安官平日里都在干些什么,效率这么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根本离不开我?”
    这话说出来带了些暧昧的味道,朱离时常张口就来,但白俞星至今都没能适应。
    她自己先觉得不自在了起来,赶紧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你的鬼魂基于某种奇怪的理由没法离开我?”
    朱离伸手指向墙上的那张字母表——昨天从画展回来后白俞星买的,从b指到o,不知道。
    老生常谈的不知道。
    白俞星无数次怀疑她是否是真的不知道,但面对一个身体被夺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整日跟着自己的鬼魂,她的良心迫使她闭了嘴,把那些以前敢说现在不敢说的话通通都吞了下去。
    白俞星从论坛的回复里随便挑了两个人,发了消息过去询问地址,虽然不知道画展在骚乱后还会不会重新开展,但奖品还是要送的。
    结果她刚把奖品寄出去,就得知画展的开幕式会在今天下午重启。
    不知这位艺术家又想做什么叛逆行径,白俞星心生好奇,于是又去了趟画展,自掏腰包买了张票。
    今天进入画展的流程和昨天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周围人的表情,昨天的观众几乎都是对于新展开幕的欣喜,而今天观众们表情的种类丰富了许多,也收敛了很多,虽然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但一定跟画本身没什么关系。
    白俞星又看到了许行云,治安官们警戒的手段和上次差不多,但这次警戒的范围明显扩展到了所有的观众,治安官们在审视着每个进场的人。
    没过多久,江神子入场了,她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昨天那么紧张,她迈着坚定的步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像是真的拥有了神之力。
    出乎白俞星预料的是,那个关于神之子被诅咒的解释有着非常显著的效果,周围的人像是忘了昨天的骚乱一般,会场里响起来了掌声和呼喊声,甚至比昨天的更响亮、也更整齐划一,他们在喊着“神之子”,昨天的掌声充满着的热情,今天的掌声意味着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