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季悬疑惑地看着他。
    “学长没收到消息吗?我们应该都推送了,今年舞会的主题是‘诸神黄昏’。”omega殷切地看着季悬,“我们准备了近百套变装,如果学长没有想法,我们可以提供呢。”
    说着,他便往旁边一让,身后的宿舍机器人顿时双臂大张,上面齐刷刷吊着各类服饰装扮的展示图。
    季悬随口问道:“……你们每年都这么玩?”
    他还以为裴应野口中的舞会,应该和魔域的那些差不多。一群人凑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或是看点魔兽摔跤,或是欣赏舞姬表演——仙门那边也差不多如此,只是他们更喜欢阳春白雪的丝竹管乐,魔域的喜好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不开化的野蛮人。
    还是这里的人比较会玩。
    “倒也不是。”omega解释道,“毕竟每年的举办院系不同,主题也不同。去年不是机甲系他们搞了个‘星际航展’主题的吗……要不是冲着首席那张脸,这种直a玩意谁想去啊,都被论坛喷惨了!所以今年轮到我们,就商量着搞点有意思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人,omega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慌张,支支吾吾地要解释:“……那个……对不起学长,我忘了你和首席……”
    季悬没在意,只是问:“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穿什么?”
    omega一愣,随即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季悬的脸上,丈量过他挺翘的鼻与柔软的唇,最后滑过裸露在外的一线皮肤和被浴袍带子系得细韧的腰身,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但眸光却闪了又闪,语气热切地提议:“……神官怎么样?学长看起来很适合白色!”
    季悬挑了挑眉。
    -
    落日熔金,暮霭渐合。
    晚会大厅里流光溢彩,人影幢幢。水晶灯将光影洒满每一个角落,无数光斑如同流萤般在空中浮动,将神话风格的布景烘托得如梦似幻。
    季衍身上穿着一套白绿混色礼服,被染成浅金色的头发被光一晃,比衣服上坠着的细碎宝石还要耀眼,尖尖的耳朵上还挂着金色的饰品,像是一套精灵装扮。
    一群人将他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拱卫着月亮。几位装扮成骑士或是森林仙子的学员正殷切地和他交谈。
    “这身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太合适了!”
    “就是说,还能不能给我们留点活路了?你往这一站,显得我们其他人都像是土里刨出来的。”
    季衍腼腆地笑着,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饮料,递给旁边的反串女巫:“别贫了,喝点东西堵上嘴。”
    他的姿态放松又自然,一看便是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了点夸张的调:“让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医学系的脸面,马尔斯军校最厉害的omega吗?我宣布今晚舞会的焦点已经提前诞生,没有悬念了!”
    周围人附和着笑,季衍也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神色,抬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够了啊你们,我都要找个地缝躲进去了,人这么多,好尴尬啊。”
    觥筹交错中,气氛热烈又融洽,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提到了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
    “季衍,说起来,你那二哥……这次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热闹的空气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洞,周围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起来,眼神复杂地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季衍精心组建的小队,在第二天就被季悬和裴应野淘汰出局,前者更是把队伍里的三个alpha干了俩,季衍更是没在他手下撑过五分钟。
    “哈哈,你这二哥还挺无情的,”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其中一个人开着玩笑说道,“也不知道给你放个水,还有没有半点兄弟情份了!”
    季衍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光亮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如同清潭面上快速掠过的一抹阴云。但很快,他便重新扯起自己的嘴角,嗓音温和:“二哥一直……很努力。”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总归是个比赛,我不能要求二哥徇私,他淘汰我也是为了更好的成绩……要不是因为这一次,二哥可能都要被退学了,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至少二哥还留在军校陪我,这很好啊。”
    “就是听说混战时他们淘汰了不少人,希望二哥不会因此得罪他们。”季衍抿着唇又笑了一下,脸上适时出现了对亲人的担忧和疑虑。
    周围的几人不由咋舌。
    “嗐,也就是你不在乎这个了,还我哥要是对我这么无情,我非得跟他闹。”
    “小衍你人也太好了。”
    季衍羞涩地摸了摸鼻子,目光流转,正想要把话题转移,却瞥见了不远处独自立在阴影里的沈榷。
    与其他人不同,他身上并没有过多的打扮,只有一身银蓝色的外袍,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清贵逼人。
    季衍心念微动,猜想他大概也是因为昨天的淘汰心情不佳,所以到了大厅后都没有和自己打过招呼。
    于是他端起酒杯,朝沈榷的方向走去,想着或许可以安慰他几句。
    然而没走上几步,他便倏忽顿住。
    季衍清楚地看见,沈榷那双清冷与疏离的眸子,此刻竟骤然睁大死死盯着宴会厅的入口。
    发生了什么?
    季衍顺着沈榷的视线,缓缓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喧嚣的音乐、嘈杂的人声,都如潮水般急速退去,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入口处,逆着门倾泻的暮色天光罩住一个身影。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抹极致的白。
    神官袍服的上身设计极为大胆,衣料在胸前严丝合缝地交叠,垂坠挺括的面料和银线绣制的繁复符文让它显得神圣又不可侵犯,然而后背却以巧妙的方式系结,使得一线光滑的脊背与劲瘦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袖子并非连贯的筒状,而是如同垂落的两片缎带,又在手腕上被一条金边束缚。
    空荡的部分让季悬的小臂完全显露,那片墨色的、蛇缠花蕊的文身,如同藤蔓般从他的腕骨向上盘踞,一路隐入袖袍的阴影深处。
    一种不和谐的复杂矛盾感在季悬身上激烈冲撞,却又奇迹般地融合起来。
    “哐当——”
    不远处,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却无人在乎。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惊艳与热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涌向门口。
    “是季悬来了!我就说他今晚会来!”
    “这是谁给他选的造型,好适合,救老命了……”
    “不行不行让我回想下他把我一梭子打出全域模拟的场景,想什么呢又想死吗我!”
    兰斯在昏暗的“神殿”角落中凝视着,死死黏着的目光中翻涌着浓烈的嫉妒、难以摆脱的恐惧和无力的不甘。
    脖颈处似乎又隐隐传来了被虫足爬过的幻觉,他猛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一饮而尽。
    从全域模拟出来后,他已经没有了再和季悬作对的心思,昨晚反复的噩梦让他明白,季悬远有太多方法能千倍、百倍地将他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报复回来。
    只看他想不想。
    他看着季悬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似乎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有些不太满意地挑了挑眉。
    兰斯在即将对视的瞬间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放下酒杯转身将自己隐藏在罗马柱的后面。手上的终端“嘟嘟”响了两声,一接起,他便快速地问道:“换宿舍的事还没办好吗?我明天……不……今晚必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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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悬没看到要来找他讨要“奖品”的裴应野,倒是看到了沈榷。
    于是停了一会,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沈榷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看到季悬手中拿着的那个信笺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抿了抿自己的嘴角,不曾注意到它已经扬起了一个难以自抑的弧度。
    季悬给他送过很多东西。其中最喜欢的,是一些抄录的卡片。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认为他会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于是从名著中一页页地寻找,那些关于四季、关于自由、关于梦想的句子。
    没有爱情。
    或许是担心自己的目的太明显,会引来反感。
    沈榷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了心意,又开始捡起以前的习惯。
    他准备聆听对方或许会有的,像以前一样笨拙的求和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