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这么一说,秦小满便不好再推辞,心里却盘算着,要用那匹白色的细棉布,给沈拓做两身贴身的里衣,穿着定然舒服。
    从布庄出来,沈拓手里提着打包好的布料,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牵着秦小满。
    两人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拓停下脚步,问道:“想吃吗?”
    秦小满其实并不太饿,但看着那油光锃亮,炒得裂开了口子的栗子,还是点了点头。
    沈拓便买了一大包,仔细用油纸包好,塞到秦小满手里。
    刚炒出来的栗子有些烫手,秦小满边呼呼吹着气,边笨拙地剥着,栗子壳坚硬,他细嫩的手指没两下就红了。
    沈拓见状,将他手里的栗子连同油纸包一并拿了过来,沉声道:“我来。”
    他手指有力,三两下就剥出一颗饱满金黄的栗子肉,自然地递到秦小满嘴边。
    秦小满脸一红,飞快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迅速低头将那颗栗子咬进了嘴里。栗子香甜软糯,一直甜到了心里。
    “好吃。”
    他小声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沈拓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冷硬的唇角也微微勾起,继续耐心地剥着栗子,一颗接一颗,大部分都喂给了秦小满,自己只偶尔尝上一两颗。
    这一幕,落在不少镇民眼中。
    人们私下里议论,都说这沈镖头哪里是娶了个夫郎,分明是请回了尊需要精心供养的小菩萨。
    两人一路慢行,分享着这包糖炒栗子,回到了他们位于镇子边缘,安静却充满生机的小院。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沈安正蹲在院角的空地前,用小木棍在地上比划着沈拓前几日教他的几个字,神情专注,小脸紧绷,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木棍跑了过来:“父亲!爹爹!你们回来啦!”
    目光落在沈拓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上,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沈拓笑着将剩下的栗子递给他:“喏,和你爹爹一起吃。”
    沈安欢呼一声,接过栗子,却先剥了颗递到秦小满嘴边:“爹爹,您吃。”
    秦小满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腰,就着他的手吃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自己去玩吧,仔细别噎着。”
    沈安用力点头,捧着栗子,跑到自己常坐的小石墩上,满足地享用起来。
    秦小满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意融融。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温馨的节奏中悄然流淌。
    秋蚕顺利孵化,蚁蚕如同细密的黑沙,在嫩绿的桑叶碎屑上缓缓蠕动。秦小满带着几位镖师家眷,每日精心照料,采桑、切叶、清理蚕沙,忙得不亦乐乎。
    沈安上午跟着沈拓认字,下午便跟着其他镖师扎马步、练拳脚,小身板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
    他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家和安稳,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投入了十二分的努力。
    这日午后,秦小满喂完桑叶,从东厢房出来,只觉得眼皮沉重,脚步也有些虚浮。或许是连续几日的操劳,加上秋日容易乏倦导致,秦小满并未在意。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藤椅边,也顾不上许多,几乎是瘫坐进去。
    熟悉的冷冽气息还残留在藤椅的缝隙里,让他莫名安心。
    他拉过盖在扶手上那件沈拓常备在这里的外袍,将自己裹紧,蜷缩起来,不过片刻,便在秋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和微风里,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一百三十八章 番外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拓处理完镖局一桩往邻县的镖务,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家。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一眼就看到了树荫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秦小满睡得很熟,脸颊因为熟睡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自己的墨色外袍,只露出白皙的小脸,在深色布料的映衬下,更显得恬静无害,像只依赖着主人气息安然入睡的猫儿。
    沈拓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放轻脚步走到藤椅边,弯腰,小心翼翼地,连人带袍子稳稳地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悬空,秦小满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长睫颤动,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聚焦在沈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搂住了沈拓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带着浓重鼻音和刚醒时的软糯,嘟囔着:
    “夫君,饿了。”
    这全心依赖的姿态和软语,像羽毛轻轻搔刮在沈拓的心尖上。
    他低头,吻了吻秦小满带着桑叶清香的发顶,臂弯收得更紧,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嗯,”他应着,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来做饭。”
    沈拓将他放在灶房门口那张带着软垫的椅子上,仔细替他拢了拢外袍,温声道:“在这里坐着陪我就好。”
    秦小满裹着宽大的外袍,看着沈拓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熟练地生火、舀米、洗菜。
    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起身帮忙择菜或是递个东西,可今日,他却只是看着,只觉得连手指尖都透着股懒意。
    火光映照着沈拓冷硬的侧脸轮廓,却柔和了他周身的气质。
    淘米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平凡却动人的生活协奏曲。
    秦小满看着看着,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自己近来的反常,似乎格外贪睡,胃口也有些变化,时而寡淡,时而又特别馋些零嘴。只是,自己身子底子终究比常人弱些,他并未深思。
    “夫君,”秦小满忽然轻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这几日,总觉得乏得很。”
    沈拓切菜的动作停下,转头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可是累着了?明日让王老再来给你看看脉。”
    之前喝了那么久的药,各种名贵药材流水似的买,好不容易才调养好身体。如今风波已过,生活安稳,沈拓只盼他身子康健便好,旁的并不强求。
    秦小满摇摇头:“不用,许是秋乏吧,养蚕也不累,大家都很帮衬。”
    他顿了顿,看着沈拓忙碌的背影,想起一开始自己觉得这个男人如同冰山般冷峻难以靠近,如今却在烟火气中,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岁月改变了太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依然是那个强大的沈镖头,却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倾注给了这个家和家里的他。秦小满心底那点莫名的忧虑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夫君,”秦小满忽然轻声开口,“遇见你,真好。”
    沈拓只是“嗯”了一声,手下动作更快了些。但那微微弯起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动容。
    晚饭很快做好了,秦小满看着满桌菜肴,那盘他平日最爱的清炒时蔬只动了两筷子,反而就着香煎豆腐和鱼头汤吃了小半碗饭。
    沈安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练武的进展,并未察觉两位父亲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氛。
    夜里,秦小满沐浴后,那股倦意又涌了上来,几乎是沾枕即眠。
    沈拓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将人更紧地搂入怀中,决定明日无论如何也要请王老大夫来一趟。
    翌日,沈拓亲自去请了王老大夫。
    王老提着药箱走进小院时,秦小满正坐在廊下,看着沈安在院中扎马步,手里还拿着一件正在缝制的月白色里衣——正是用之前新买的那匹细棉布,给沈拓做的。
    见王老大夫来,秦小满忙起身相迎:“王老,您怎么来了?我没什么事,定是沈大哥他大惊小怪。”
    他有些嗔怪地看了沈拓一眼。
    沈拓扶他坐下,对王老道:“有劳您再给他看看,近来倦怠贪睡,胃口也有些改变。”
    王老呵呵笑着,示意秦小满伸出手腕:“无妨,让老夫看看,求个安心也好。”
    三指搭上脉门,王老闭目凝神。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沈拓站在秦小满身旁,面色看似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起。
    良久,王老缓缓睁开眼,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沈拓和秦小满之间转了转。
    秦小满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王老,我……我身子可是又哪里不好了?”
    王老摇摇头,笑容愈发和蔼。
    “非也,非也。沈夫郎你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近两月,胎气虽弱却稳。只是你早年亏虚,孕期反应会比常人重些,需得好生将养,切忌劳碌忧思。”
    第一百三十九章 番外
    喜……喜脉?
    秦小满彻底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没能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那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吗?那个他曾以为此生无望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