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黑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呸!老子什么都不会说!天谴必将降临,你们都得死!!!”
    第一百零三章
    孙小五气得抬脚就要踹,却被秦小满抬手阻止了。
    他知道,对付这种被洗脑的狂徒,严刑拷打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秦小满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看那教徒狰狞的脸,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扭曲的火焰太阳刺青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对方的咒骂:“你说白阳教是为了涤荡乾坤,创造太平人间,对吗?”
    那教徒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梗着脖子吼道:“当然!白阳真人乃救世之主,要扫清你们这些污秽!”
    “所以,你们涤荡乾坤的方式,就是深夜潜入民宅,纵火行窃?”
    秦小满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仿佛真的在请教:“还是利用灾荒,蛊惑那些失去家园田地的流民,让他们去冲击官府,攻打县城,让更多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刺青移到那教徒的脸上,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
    “我爹娘,”秦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夜色,“他们就是信了白阳真人能救我,才冒着大雪,带着全部家当去求法,最终摔死在山崖下。这就是你们许诺的太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救赎?”
    那教徒的咒骂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立刻又被更深的狂热覆盖:“那是他们心不诚!阻碍白阳大业者,皆该……”
    “该死?”
    秦小满轻轻接话,他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不,他们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和天下千千万万个绝望的父母一样。你们利用的,不就是这份绝望吗?”
    那教徒被秦小满这番话噎住,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巧言令色!”
    他最终只能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扭过头去。
    秦小满不再看那教徒,转而看向孙小五和周围屏息凝神的镖师们:“小五,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捆结实些,别让他自尽,不必用刑。”
    “嫂子?”孙小五不解,其他镖师也面露不忿。
    这等妖人,不用重刑怎会开口?
    秦小满压低声音:“他心神已乱,只是嘴硬。晾他一晾,比拷打有用。”
    孙小五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行事,让人将那仍在叫嚣的黑衣人拖了下去,严加看管。
    人被带走,可孙小五依旧眉头紧锁:“那后面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关着,或者送官吧?送官估计也没用,大牢里现在不知道塞了多少这样的人。”
    秦小满目光微闪,轻声道:“我们……放了他。”
    “什么?放了他?!”孙小五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嫂子,这……这怎么行?这厮穷凶极恶,放虎归山啊!”
    “不是真放,是‘让他逃出去’。我们暗中跟着他,看他逃回哪里,和谁联系。这比严刑逼供他开口,或许更有用。”
    孙小五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脑门,压低声音兴奋道:“妙啊!嫂子!你这是要顺藤摸瓜!我明白了!”
    他看向秦小满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小嫂子心思缜密,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
    孙小五挑选了两名身形最灵活,擅长追踪潜伏的镖师,仔细吩咐下去。
    然后,他回到那被捆缚的教徒面前,故意大声骂道:“妈的,真是个硬骨头!别放在我这儿碍眼,先关到柴房去!等天亮了再好好收拾他!都给老子看紧了!”
    两名镖师会意,粗鲁地将那黑衣人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后院柴房走去。
    柴房简陋,门锁也只是普通的铜锁。
    负责看守的镖师得了孙小五的暗中指示,前半夜还精神奕奕,后半夜便靠在墙边,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困倦不堪。
    那教徒被捆着手脚扔在柴堆旁,起初还紧绷着神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看守松懈,心中便活络起来。
    他找到一块凸起的砖石,死命摩擦着手腕的麻绳,没一会儿麻绳就松动了许多!
    他心中狂喜,认定是白阳真人在冥冥中庇佑。
    汗水浸湿了夜行衣,他屏住呼吸继续摩擦麻绳,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人最困顿的那一刻,将双手从断裂的绳索中挣脱出来!
    他解开脚上的束缚,悄无声息地爬到窗边。
    经过一场火灾,柴房的窗户本就有些破损,轻轻一掰,竟掰开一个可供人钻出的缝隙!
    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看守,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与得意,毫不犹豫地钻出窗户,踉跄着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
    第一百零四章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如同鬼魅般缀上了两条影子。
    秦小满一夜未眠,和衣靠在榻上假寐。天刚蒙蒙亮,孙小五便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嫂子!成了!那鳖孙果然逃了!阿亮和阿成已经跟上去了!”
    秦小满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有消息立刻回报,一切小心,安全为上。”
    “明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秦小满坐在厅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心中思绪纷杂。
    他既希望计划成功,又担心跟踪的镖师遭遇危险。这是他第一次主导如此冒险的行动,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众人的安危。
    直到午后,阿亮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嫂子!五哥!查到了!”
    他灌下一大碗水,急切地汇报:“那家伙狡猾得很,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钻进了城西污水巷最里头的破烂大杂院里!我们在外面守了一个多时辰,看到不止他一个人进去,前后又有三四个形迹可疑的人溜进去,胳膊上都系着白布条!”
    “污水巷大杂院……”孙小五看向秦小满,“嫂子,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的窝点!”
    秦小满秀眉皱起,冷静分析道:“他们行事如此诡秘,城内据点绝不止这一处。让阿成继续盯着,但务必小心,不要靠太近。”
    “好!”
    孙小五现在对秦小满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威远镖局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不断有零碎的信息汇集到秦小满这里。
    除了之前就已经发现的城隍庙和污水巷大杂院,他们还发现了另外两处可疑地点。一处是靠近码头的货仓,另一处则是城南的废弃砖窑,时常有形迹可疑之人夜间出入。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逐渐完整。
    秦小满将这几处地点,观察到的人员往来频率以及大致人数,都仔细记在了一张简易的草图上。
    时机成熟了。
    秦小满不再犹豫,对孙小五道:“小五,备车,我要立刻去见李大人。”
    郢州府衙,后堂。
    李惟清显然也是几天没睡好,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北边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来,无一不是坏消息,城内人心浮动,他正焦头烂额。
    听闻秦小满来访,他虽感意外,还是立刻请了进来。
    当秦小满条理清晰地将如何擒获纵火者,如何设计跟踪,又如何顺藤摸瓜查到几处据点一一禀明时,李惟清震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单薄的小哥儿。
    在他印象里,秦小满一直是站在沈拓身后,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可对方此刻展现出的冷静机敏,完全颠覆了之前的认知。
    “沈夫郎……你……你可是帮了官府,帮了郢州百姓天大的忙啊!”
    李惟清深吸一口气,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不瞒你说,官府早已留意白阳教,但他们行事狡猾,核心成员隐藏极深。城隍庙那边,我们几次行动都只抓到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始终无法触及根本。若非你们及时发现城内的据点,后果不堪设想!”
    “李大人言重了,”秦小满提醒道,“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在他们察觉之前,将这些据点连根拔起!”
    “沈夫郎考虑周全,本官即刻禀报知府大人,调派可靠人手。”
    临走前,李惟清看向秦小满,深深一揖:“此番若能成功铲除白阳教在城内的根基,你当居首功!李惟清代郢州百姓,在此谢过!”
    秦小满连忙侧身避让,轻声道:“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只盼能早日平定祸乱,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他心中牵挂的,又何尝不是那个正在远方,为同样的目标而奋战的人。
    回到威远镖局分局时,孙小五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嫂子,怎么样?李大人他……”
    “李大人已经承诺尽快行动,”秦小满言简意赅,一边快步向内走,一边吩咐,“让所有弟兄们看好门户,不要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