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后半句话咽回了喉咙里,楚希微忽然抿紧了嘴唇,话头一转,咬着怒气似笑非笑道:
    “对得住她?报答她?”
    楚希微嗤笑一声,像条毒蛇吐信子似的,充满危险气息说道:“我当然报答过她了,杜师姐想知道我对她做过什么事吗?”
    她一瞬不瞬盯着杜越桥的双眼,将她的愤怒、悲恸尽收眼底,然后低声道:
    “我对她做过可多的坏事了呢。”
    “不仅挖了她的眼睛,把她囚禁在院墙之间,还昭告了天下之人,她娘是卑贱的乐伶,而她不过是个外室生的野种。”
    “我教唆下人凌辱她,甚至还,差点强上了她……”
    说到这里,楚希微放下茶盏,对着杜越桥浅淡一笑。
    “我用尽了一切法子折辱她,令她苦不堪言。而杜师姐,这时候你在哪里享福呢?”
    嘭——
    她的话音未落,一记霸道狠戾的剑气陡然劈过来。
    楚希微迅速侧身躲过,右肩却还是被剑气割破,肉翻血溅。
    而她右侧的桌椅皆被斩碎,地板留下一道极深的划痕,碎石纷飞。
    楚希微当即亮出飞鸿剑,杀意迸发,直朝着杜越桥刺过去。
    然而,未等到她接近杜越桥,面前倏地立起一道结界,挡下了飞鸿剑的杀招。
    杜越桥的招式同样也被挡下了。
    两人恨恨相视一眼,同时扭头望向高座之上的凌飞山。
    挡下两人的致命一击,凌飞山有些承受不住,一口血冲上喉咙,硬生生被她咽下去。
    她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心里早就把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挤出一个强笑:“两位大神,我逍遥剑派正遭逢新丧,如此大动干戈不好吧?”
    “辱我师尊,不可饶恕!”杜越桥怒喝。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她师尊?!”楚希微也怒喝。
    两人怒目圆瞪,隔着一层防御结界互相不甘示弱,眼中的怒火快要把对方吞没了。
    姜小鸟儿站在肩上“啾啾”“啾啾”,没人听得懂她是在拱火还是劝架。
    凌飞山重重咳了两声,刚想让她们滚外边打去,两人却相互逼视再次出手,砰的一声,兵刃相撞,火花四溅。
    凌飞山无法,只得把两人罩在结界之中,避免伤及她偌大的宫殿。
    却也是枉然。
    不过须臾,结界之中爆闪出赤光红芒,纵横交错的裂纹爬满结界。
    下一瞬间,保护罩分崩离析,一道人影御飞剑疾速远去,另一道人影撑着重剑半跪在地,受伤不轻。
    凌飞山扶额闭上眼睛,轻啧了一声,恨不得现在就下场踹杜越桥几脚。
    两宗交往不伤来使!桃源山这群姑娘是一点没学过吗?!
    前几年援派的师资力量用到哪儿去了?!
    “杜姑娘,你们可真会给我惹祸啊。”凌飞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杜越桥力气透支,一时回不了她的话,还是关之桃把人扶起来,在一边帮衬着说:
    “我们杜越桥现在可厉害了,凌掌事,你如果肯收留我们在逍遥剑派住几天,我可以让杜越桥上阵帮你们杀妖!”
    杜越桥、凌飞山:“?”
    凌飞山只觉得那口咽下去的老血马上要吐出来了。
    她揉了揉眉心,正打算说点什么——
    “不好了!外边的宗门都围攻过来了!!!”
    第180章 双修(1)需要……师尊与我双修。……
    风沙席卷的逍遥外城,集结着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由中原和西南部州的小宗门的修士组成。
    这群人嘴唇皲裂,两眼凸出,风尘仆仆,发髻和衣袍上沾满了黄沙,像逃荒的难民一样,看起来既狼狈不堪而又疲惫。
    他们乱七八糟地围在城外,或站或坐,手中握着本命武器,望向巍峨高耸的逍遥外城,眼神中尽是惴惴不安。
    也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有人眼睛尖看见了侧门打开,伸长脖子,颤巍巍问道:“逍遥剑派可愿意收容我们?”
    满城门的黄沙弥漫中,走出来一位身形瘦削、疲惫不堪的女子,身影从漫天风沙中渐渐变得清晰。
    原本坐着倚着的修士们,见她行出,目光纷纷聚集到她身上,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
    他们问:“咱们可没跟浩然宗同流合污,也没有说过逍遥剑派坏话,应该会同意吧?”
    有人说:“浩然宗和六大宗门在沿海大开杀戒,咱们除了逍遥剑派还能躲到哪儿去?!”
    “可是咱们有这么多人,后边还有其它宗门在路上,逍遥城怎么容纳得下?”
    “她们该不会只收留女子,不管男人的死活了吧……”
    一时间,各种说法猜测纷纭,人声鼎沸。
    仍有大半的人在盯着那位女道长,女道长沉默无语,不能从她脸上看出喜悲。
    她一步步缓至,众人的心也跟着她的步伐悬了起来,竟不敢发出多余声音。
    待到女道长走至众人跟前,止住了脚步,顿了顿,才抬眸看向他们,高声道:
    “凌掌事同意收纳我等!逍遥剑派愿与我等同仇敌忾!”
    众人闻声先是一愣,然后振臂欢呼起来:
    “凌掌事英明!”
    “逍遥剑派仗义!”
    “同仇敌忾!共破难关!”
    振臂一呼,众人齐声而响应。
    而城墙高处,有一个抱着剑的身影,隐蔽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冷冷看着脚下一切。
    姜小鸟儿啾啾叫道:“桥桥是不是老不乐意收容他们了?”
    杜越桥言简意赅:“没有。”
    “肯定就是啦,怎么还瞒着人家不说。”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啧啧啧,桥桥变得如此冷漠,看来人家的调教很成功哦~”
    姜绕着垛口飞了一圈,最后跳到她的肩头,高深莫测道:“当初叶夫人哀哀向他们求援,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搭理她,现在又逃到逍遥剑派来救命,真是苍天好轮回啊。”
    她这话是在点杜越桥,把才经历的痛事重新翻出来,像根刺似的扎着心胸。
    杜越桥没有搭理她,沉默地望着蜂拥进入逍遥城的人群。
    实话实说,她心里对这些人是有怨言的。
    甚至在听着凌飞山与逍遥剑派长老们议论的时候,她都更倾向于不放这群人进来。
    这些小宗门畏惧强权,不愿意对桃源山伸出援手,现在却被强权逼迫着往疆北逃,像叶夫人一样苦苦求助于逍遥剑派。
    岂不可恶?岂不可笑?
    但杜越桥笑不出来。
    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是她处于那种境地,真的就会冒着被浩然宗报复的风险,去援助围攻之中的桃源山?
    更何况底下的人群,大多都是普通的修士罢了,他们有什么权力决定救不救援?有心也无力。
    但这不代表杜越桥能原谅他们。
    哪怕他们只是从指缝里漏一点米,收留叶夫人和桃源山的几位姑娘呢,给她们一点点的希望,让她们不是那样的孤立无援呢?
    这很难吗?只需要一点点善心就可以了啊。
    杜越桥闭上眼睛,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姜小鸟还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聒噪极了。
    “好啦桥桥,咱们回去吧。”姜小鸟突然正经道,“你师尊醒了哦。”
    不等她把话说完,杜越桥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剩下姜一只鸟儿在空中扑腾着翅膀。
    “等等啊……啾啾,跑得这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姜刚飞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啪”的一声,关在了门外。
    她忿忿不平踹了几脚屋门,然而门岿然不动,姜只得小声骂道:“得了奶吃就忘记有娘了……还是从前的桥桥可爱些。”
    而屋内。
    两扇窗户都给糊得密实不透光,屋子内只有一盏光芒昏暗的油灯,低低燃烧着。
    杜越桥坐在床边,轻轻搂着怀中虚弱的人儿,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
    可是楚剑衣显得很开朗,她靠在杜越桥的胸膛里,捏着徒儿的小拇指,柔声道:“桥桥儿变了好多啊,真的长大了。”
    杜越桥勉强笑了一声,“徒儿都是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能不长大呢?”
    她用手指拨弄着楚剑衣的长发,动作轻而又轻。
    那些发丝本来是柔顺丝滑的,在阳光下能发亮,可仅仅过去一年,就变干枯而毛糙,仿佛在替女人诉说着囚禁的日子里,她遭受了怎样的虐待。
    楚剑衣却缄口不提及,只是轻描淡写掩盖了过去,与徒儿说了一些体己话。
    杜越桥同她讲了自己的血脉承于鸑鷟。
    那一点稀薄的精血,就能扩大她的丹田,溶解好不容易提炼的灵气,所以她前十几年比人家努力多得多,仍然无所成事。
    十年前在关中的那处涧底时,楚观棋就通过问天阵看出了她的身世,夺走了她体内一半精血,在散道前为楚淳镇压紊乱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