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撞得头脑发晕,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可此时,她心里竟然浮现出一个奇葩的念头——
    她想撞得再用力一些,把墙撞塌,让楚剑衣能听得到,让楚剑衣慌不择路地跑过来,跌跌撞撞来到她身边,轻声地轻柔地安慰她,像对待杜越桥一样温柔。
    可是,直到楚希微把脑袋撞出血了,楚剑衣仍旧没有来到她身边。
    反而等来了楚淳的传声:
    【速来浩然宗。】
    第176章 死癫公疯子疯子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人。……
    死癫公!
    她不是昨天夜晚才从浩然宗回来,到潇湘还没歇一天脚,又把她传唤过去做什么?!
    死癫公疯男人蠢东西疯子疯子疯子!
    “去死吧。”楚希微在心里低低骂道。
    但她还是停下了撞墙的举动,咬牙切齿地换上笑脸,恭敬问道:“宗主有何吩咐?”
    楚希微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等待了良久,仍然没等到那一头回话。
    “嘭”
    确定传讯结束后,楚希微一拳砸进墙壁里,皮破血流骨折。
    可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将拳头硬生生拔了出来,一根一根地,掰回骨折的手指。
    很好,血还能流,手还能疼,自己还活在这个烂透了的人世间。
    楚希微狰狞的面容慢慢变回淡定,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收拾干净了,出门往关中的方向赶去。
    浩然宗殿内。
    四周窗户都遮得严实不透光,只有几盏油灯幽幽燃烧着,宛如陵墓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一切都是昏暗的,周围气息阴冷得不像是在人间。
    楚希微走至阶前,半跪了下来,借着些微的灯火想看清座上人的面容。
    但根本看不清楚,男人浑身覆盖着黑纹锦缎,穿一身带帽斗篷,连面庞都画满了繁复的咒文。
    仿佛隐遁在黑暗之中,是黑夜的主人。
    楚希微不敢多看,垂下了眼帘,毕恭毕敬道:“宗主唤属下前来,是有何吩咐?”
    座上那人的呼吸很沉重,不知是不是在压抑体内灵力,缄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那个孽女怎么样了?”
    楚希微如实回答:“她被属下软禁在潇湘,过得……生不如死。”
    楚淳没有接着问话。
    一种诡谲的安静,在漆黑幽暗的大殿内弥漫,挟着阴冷之气布散到每个角落,令人既寒而栗。
    楚希微心里做好了面对他发疯的准备,不动声色地揪紧了衣袖。
    但楚淳呵呵冷哼了两声,语气中有种泄愤的兴奋:“哦,是炉鼎遗留下来的灵气,冲撞得她生不如死,还是——”
    “你在床上把她冲撞得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
    楚希微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等这疯老头笑完了,她才沉声应道:“两者兼而有之。”
    楚淳听完,又是一阵抚掌大笑。
    笑声嘶哑而空洞,在阴寒的大殿中不断回荡,似乎是从废弃许久的枯井中传出来的,笑得教人皮惊肉跳。
    笑够了,楚淳靠回宝座里,嘶嘶地喘着粗气,继续问道:“她知不知道桃源山被推倒填海去了,知不知道沿海的那群草芥全部被献祭了?”
    “那孽女有没有崩溃啊?”
    他的气息相当平静,不再像当初围剿楚剑衣时那样断续,问话中透露着一种疯魔与期待。
    楚希微答道:“楚剑衣如今受尽身心上的折磨,万念俱灰,但仍有股犟劲支撑着她活下去。属下打算等她缓过来之后,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彻底击溃她求生的信念。”
    “好!不愧是我老楚家的女子,有的是手段与算计,比那孽女和你娘强得多!”
    楚淳不吝夸赞,他作出惋惜惆怅的模样说:“可惜啊,我原本是不想对她下手的。”
    “衣儿小时候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听话懂事,怎么就长成如今这副离经叛道的模样了呢?”
    他幽幽吁出一口长气,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凶狠,透露着凶光,“全是凌关那个贱女人的错,全是炉鼎的错,全是老家主的错!”
    “我们一家三口在山庄生活得平安无事,偏偏她体内生出了炉鼎,偏偏老家主知道了她的存在!”
    “还有凌关那个贱女人,养着我的女儿,却教她如何恨我瞧不起我!甚至人死了,还能教唆孽女来刺杀我!她们全都该死!”
    错!错!错!全都是旁的人犯下大错!
    楚希微在下面听着蹙起了眉头,目光阴鸷而不耐烦。
    不晓得这癫公还要把错推到谁身上,倘若实力足够的话,她恨不得立刻就捅死眼前的疯子。
    好烦。烦死了。烦得想把天底下的人全杀了!
    本来连续干了几天的腌臜事,回到潇湘还没休息上半天,就被关之桃闹腾醒,已经是足够烦人的了。
    现在还要来听这个疯男人发癫,楚希微的耐性简直忍到了极限。
    袖子底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剑把男人捅个对穿。
    但楚希微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她抓住楚淳歇气的功夫,插了句嘴:“宗主,鹿台山的那伙人连续不断上了几十封书,请求咱们增派人手,支援他们守住入关结……”
    “不派。”楚淳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就让他们孤军奋战,哪个宗门都不许去支援。”
    楚希微犹豫了一下,道:“但鹿台山镇守着入关结界,若是他们失守,妖兽岂不是轻易就能进入大陆?”
    “那便任由妖兽上岸。”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楚淳忽然镇静下来,打量着阶下的楚希微。
    被黑暗笼罩着面庞,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更猜不出他心里想着的是什么。
    那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缠绕在楚希微周围,冒着足以致命的毒液。
    楚希微鬓边有冷汗淌了下来,她强行保持着声音的冷静,问道:“属下这就让他们滚。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楚淳却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森森然说起另一件事:“希微啊,你该知道我打算把浩然宗宗主的位置传给你吧。”
    “宗主是在跟属下开玩笑吗?宗主福泽绵长,寿比南山,属下愿意永世追随宗主!”
    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掉在衣裳上,浸湿一片。
    楚希微心跳如擂鼓,顷刻间就想好了几条逃生的路线。
    她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这个癫公在发什么疯,但如果楚淳要取她的性命,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提前计划好逃跑!
    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重到她耳膜里如擂鼓作响。
    殿内却一片死寂,静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然而,宝座上的男人却笑出了声,“我将降大任于你,却没想到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希微啊,你还是太年轻,得多加历练啊。”
    楚希微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虚脱了般道:“宗主教训得是。”
    没等她话说完,楚淳手指轻轻一按,楚希微肩上立刻如重山压迫,嘭的声,双膝跪地。
    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听着楚淳淡淡说道:“你不是对炉鼎的秘密很感兴趣么?”
    “属下不敢妄想。”
    “无妨。”楚淳说,“当年如果没有你利用禁术把楚鸿影的嘴撬开,我也不会知道炉鼎的事情。”
    再听到母亲的名字,楚希微有一瞬间恍惚。
    她记得的,当初是她亲手出卖了母亲。
    那一夜,朗朗明月高悬,月光洒在白惨而陌生的骷髅,却连一丝光亮都不分给她。
    她站在阵法中央,手里攥着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楚淳的话。
    按照信纸上的话术,楚希微一字一句地质问楚鸿影的尸骨,亲眼看着母亲的白骨逐渐湮灭。
    她每说出一个字,母亲的骷髅就消散一分,先是脚趾、腿骨,再到肋骨、手臂,最后即将要把手指头也磨灭,那些话终于问完了。
    楚希微抛开纸张,眼底映出那一截指骨,旁的全部湮灭了,只剩那一截指骨。
    她奋不顾身地扑向母亲的尸骨,想要挽留最后一点点念想。
    但是,她握不住。禁术一旦开启,尸骨就注定会灰飞烟灭。
    那是楚希微第一次见到母亲,也是最后一次。
    只是为了帮楚淳凑出炉鼎的秘密,再去对付唯一待她好过的楚剑衣。
    “其实老家主散道之前,喊我去过他闭关的那处涧底,用一滴鲜血,化解了我体内淤塞的灵气。”
    楚淳说:“真是没想到,他临死前竟然还会惦记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是是他害的我啊,如果不是他的一己私欲,夺走了我体内的炉鼎,我怎么会沦落成废物,遭世人耻笑?!”
    他语气变得又低又沉,话里的恨意却节节攀升。
    就连殿外的灵气流动,也受到他情绪波动的影响,变得紊乱而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