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那鸑鷟可不是好惹的鸟儿,一见到小女孩来,立刻就扑着翅膀跟她打斗,她们缠斗了七天七夜,最后——”
    说到这里,姜的声音戛然而止。
    杜越桥问:“最后小女孩把鸑鷟打趴下了,让鸑鷟心悦诚服给她当坐骑?”
    这其实是成为历史的事实。
    姜在她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算作是她猜对了的奖励,“桥桥好聪明,猜得不差了。”
    “最后小女孩一剑下去,把鸑鷟的灵魂劈成了纯黑和纯白的两半,你也可以理解为,劈成了好鸑鷟和坏鸑鷟。”
    姜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不能用咱们人族的好坏来定义鸑鷟。总之白的那一半呢,懵懂无知,经过驯化后可以为人族所用,而黑的鸑鷟保留着原本的妖性,暴虐嗜血,难以控制。”
    “小女孩把纯黑的灵体封印在了极北的深海底下,纯白的灵体则占据鸑鷟身体,随她四处征战。”
    “后来的故事,就是你们今时之人流传的那样啦。”
    姜说累了,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窝回到杜越桥头顶的鸟巢里,像是准备歇息了。
    杜越桥小心问道:“战乱结束之后,因为你把妖兽都镇压入海了,而海底还有纯黑鸑鷟的灵魂,你担心它会突破封印,率领海底妖兽卷土重来,所以牺牲后选择与纯白鸑鷟融为一体,镇守在极北。”
    “对的呢,桥桥这会儿聪明了。”
    姜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道:“本来大陆的灵气是足以镇压鸑鷟的封印,但是八百年前的某一天开始,陆地上的灵气忽然减少了,导致封印一天比一天衰弱。”
    八百年前。
    听到这个时间,杜越桥瞬间想起一个名字来——楚遗仙。
    “也是托桥桥的福,我才知道八百年前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哎,天下鬼才真是如过江之鲫,那么凶险的法子都能想出来,半点不怕报应。”
    说了这么多话,姜实在困乏了。
    她在闭眼之前,最后告诉杜越桥:“前几十年来,什么镇海之役啊,那都是鸑鷟跟你们闹着玩儿的,它真正的打算是摸清楚陆地的情形后,给你们整顿大的。”
    “多亏有你小桥桥,它终于如愿以偿了。”
    “人间,大祸临头啦。”
    第163章 敢对少主动私刑师徒**,那更有意思……
    南海,八仙山岛。
    此时已入冬月,海岛的草木依旧茂盛葱郁,只不过环山栽种的江南花树,在失去灵力的滋养后全然枯萎,无一幸免。
    山腰处的小院子仍然矗立。
    关之桃被灵力绑缚在树干上,两边脸颊被扇得红肿,嘴巴还在不停地叫骂:
    “桑樱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她已经是个凡人了,你怎么有脸欺负她?!”
    啪——
    右脸颊挨了一巴掌,关之桃被扇得瞪大了眼睛,她转过脸来,啐了口血沫,继续骂道:“我看楚长老当年就是太仁慈了,要是我揍你,指定把你两条腿都给打断!”
    呼啸的掌风迎面而来,关之桃下意识闭上眼睛,但那巴掌悬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迟疑着睁开双眼。
    面前的女子却正眯着眼睛,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的对。”
    桑樱巴掌落了下来,却是在她的脸上轻轻揉捏,“关之桃,我发现你这人虽然粗鄙不堪,但是脑筋转得很快嘛。或许不应该浪费太多的灵力在一个废人身上,最好的办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是吧?”
    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即将脱离之时,化成一道极狠的巴掌,扇得关之桃头脑震荡,耳鸣嗡嗡。
    “桑樱……”木椅上的女人微弱出声,“这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与她无关。”
    楚剑衣瘫靠在椅子上,手腕脚腕间,缠绕着满是细刺的藤蔓。
    细刺扎破肌肤,渗出的鲜血染红衣角,哪怕是些微的动作,都会令她承受皮破肉烂之痛。
    桑樱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摁死在木椅上,木刺深入血肉,“我还以为少主贵人多忘事,早就把当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没成想您还记得呢。”
    藤蔓吸足了鲜血,从手腕的位置悄然生长,一路攀爬到楚剑衣的脖颈上,缠绕着,箍紧了。
    怕被她的血弄脏了手似的,桑樱一把将她甩开,挑着眉:“少主现在的情状叫作什么,凤凰落地不如鸡?”
    “还是说——”她忽然弯下腰凑到楚剑衣耳畔,低声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呢?楚家把桑家当狗使唤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我骑到脖子上肆意凌辱吧?”
    “真可惜啊,当年你身负重伤也要给自己的徒儿出口气,没想到如今她抛下你一个人,逃之夭夭了。”
    “不然我高低得把她也绑过来,看看自己的师尊是如何受辱的——哦,忘记了,应该是叫——道、侣吧?师徒乱。伦,那更加有意思了。”
    说到这里,桑樱忽然直起身,手指顺着楚剑衣的衣襟缓缓滑下,一边玩味着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指尖停在腰封上,正要猛地一抽——
    “不得放肆!”
    一道喝令打断了桑樱的动作。
    远远地,有个身影正以冲刺的速度朝她们赶来,人还未落地,就先解开了楚剑衣和关之桃的束缚,将桑樱逼退到一边。
    “你、你……你要气死为师吗!”聂月气喘吁吁,降落在桑樱和楚剑衣之间。
    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先指着徒儿的鼻子,把人臭骂一通:
    “死蠢的丫头!少主就算犯了错事,也还是楚家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动用私刑?!”
    说着,聂月往身后看去,换了张笑脸,伸出两手想要搀扶楚剑衣:“孩子不懂事,回去后我肯定严厉惩罚她,还望少主见谅。”
    楚剑衣抬起眼眸,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借着关之桃的臂膀勉强站起来。
    她的脊背依旧铮铮挺立,凤眼中的嫌恶不加掩饰。
    好像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小剑仙。
    “浩然宗修士不得对凡人使用私刑,”楚剑衣平复着呼吸,眼神冷冷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桑樱,然后看向聂月,“你从前是罡巡监的总督,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聂月赔笑道:“当然记得,回去我便严惩小徒!”
    桑樱在旁边尖声叫道:“她此前是修士,算不得凡人!”
    “闭嘴!”聂月一记眼刀剜过去,瞬间震得她不敢说话,“脑筋转不过弯的蠢货,少主说的是旁边这位姑娘,你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听到聂月给自己出了口气,关之桃顿时支棱起来:“原来还有这回事,哈哈,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蠢货,连姑奶奶我都敢打了?”
    “漂亮姊姊,你看你看,看我脸上的巴掌印,还有左边呢,都是这个蠢货打出来的。”
    聂月听着她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常言道,教不严,乃师之惰。她有种错觉,好像眼前的姑娘是在拐弯抹角地骂她。
    楚剑衣也道:“你既在罡巡监供事,又为人师表,座下的徒儿却能闯出这等大罪,你还有何颜面站在这里?”
    “她把我的人伤成了什么样子,你就给我原模原样打回到她脸上!”
    聂月连忙低下头,拱手道:“少主教训得是,我这就回去抽她!我们先走一步,少主保重。”
    言罢,她立马揪住桑樱的后领子,逃也似的御剑飞往山脚下。
    “这就走了?”关之桃抚摸着自己肿起的脸颊,嘟囔不清:“还以为她会当着我的面,教训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呢。”
    失望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头看看楚剑衣的伤势,一只凉手抚上她的脸颊。
    “对不起,连累你受罪了。”楚剑衣摩挲着她的肿包,目光里满是愧疚,“以后她来挑事,你就当做没有看见,不必为我而出头。”
    关之桃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盯着她的手腕不知所措。
    藕段似的白净手腕上,一眼看过去,尽是细细密密的小孔,血珠子挂在孔边,沿着手臂流淌下来,划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另一只手臂也是如此,双脚踩着的鞋履,更是完全浸染成了红色。
    女人站在那里,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衣猎猎响动,宛如一朵白梨花,落进了血污之中。
    关之桃鼻头一阵阵发酸,眼眶中咬着泪珠,沙哑道:“我把您照顾成这副样子,等杜越桥回来了,该怎么给她交代啊……”
    楚剑衣轻轻摇着头,想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手心手背都是血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扶我回去吧,好孩子。”
    回到屋里后,关之桃打来一盆清水,为她擦拭干净手腕的伤口,拧干毛巾后,撸起她的裤腿正准备给她擦脚。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先回去拿毛巾敷敷脸。”楚剑衣缩回了脚。
    关之桃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把毛巾放到她手边,关切道:“楚长老要是忙活不过来,就喊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