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像她这种敏感懂事的女孩子,几乎从来没有向长辈撒过娇,因为得不到回应。
    其实女孩子生来就会撒娇,杜越桥也会,这是一种天赋。
    但是呢,她小的时候给娘撒娇想要抱一抱,撒娇想要一颗糖果,撒娇想要娘多陪陪她,娘会粗言粗语、凶巴巴地拒绝她,或者直接无视她,任凭她如何哭闹都不理会。
    得不到回应的次数多了,渐渐地,她就忘记怎么撒娇了,也不知道用哭去博取大人的怜悯,甚至觉得撒娇是肉麻的,哭是可耻的,人好像只能埋着头苦干,一定要坚强,不能喊苦喊累。
    有时候看见别人家女儿甜甜的嗲嗲的撒娇,她下意识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慢慢地又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叫作羡慕,在羡慕的劲儿消去之后呢,心里空落落的,就只剩下难过和委屈了。
    但在师尊面前撒娇,是可以得到回应的。
    师尊会略带吃惊地看她一眼,挑挑眉,似乎想不到她会主动提出要求,又怕答应得太晚让她误会,于是点头应下来:“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跑到海边玩水,等为师把珍珠带回来给你。”
    就像等待强大的妻子打猎归来一样。
    杜越桥当着她的面点点头,表示肯定不会乱跑,然后照例去海边的礁石上坐一会儿,但再也不复前段时间的满面愁容,她总是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觉得连海风都是甘甜的。
    她给师尊的转变找了个理由:
    师尊喜欢她。
    她之前老想着避嫌,冷落过师尊。
    师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受冷落的滋味还给她。
    她为了保护楚然和楚病已而受伤,师尊心疼不已,幡然醒悟……
    南海无四季,到了十一月份依旧炎热如夏。
    今年十一月二十,是杜越桥的二十岁生辰。
    第132章 漫天星雨祝生辰师尊为她下了场流星雨……
    光阴飞逝,与候鸟一齐迁徙而来的,还有浩然宗增派的修士。
    有一部分修士驻扎在八仙山岛,数量可观,搭起的帐篷环绕着山脖子,像是珍珠项链叠加成了双层的样式。
    据楚病已说,是因为东海和西海的鱼妖洄游南下,撞坏了南海结界,原有的防守力量支撑不住冲击,所以上头派人过来支援了。
    楚然:“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危险,八仙山岛附近不是风平浪静吗?”
    楚病已:“笨死了,还不是咳咳……还不是有小姑姑镇守吗,你没瞅见……咳咳,瞅见咱们岛上来的人是最少的嘛。”
    “我要是能像小姑姑一样厉害就好了,家族里的长辈们肯定会高看我一眼……”
    杜越桥坐得离她们远远的,听到几句闲言碎语,浑不在乎,自顾自侍弄着手中的梨花。
    南海发生什么情况,都有长辈们去处理,从八大宗门到小小八仙山岛,早就被他们部署好了,她一个二十岁的毛头丫头瞎操心什么?
    最多担心担心师尊的安危。
    ——那也不用多担心,师尊本事通天,这半年来每天早出晚归,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海战,从来没见她受过伤,自己的操心倒显得唠叨多余。
    她专心侍弄好师尊的花花草草就够了。
    嫩枝斜斜地倚在玉瓶里,枝头三四朵雪白的花苞颤颤着,仿佛谁来轻弹它,就会洒下一小场粉末似的春雪。
    杜越桥伸出指头在花苞上轻点,下一刻,花瓣吻着她的指尖绽开,颤抖着、哆嗦着,逐层逐瓣地舒展开来。
    “还是梨花好养活。”杜越桥平复着呼吸说道。
    现在她的丹田里能容纳越来越多的灵力了,使用枯木逢春开出花朵,对她来说费不了多少力气。
    每天闲下来以后,杜越桥从乾坤袋里掏出保存的梅花枝、桃花枝、梨花枝,催生出花朵,再移植到师尊帐篷边上,围着帐篷栽上一圈粉白浅红的花儿,谁看了不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前些天她在候鸟歇脚的地方,还发现了一株冒嫩芽的兰花,于是也栽到师尊门边,亭亭的寒兰绽放开来,秀质惠芳,素淡婉扬,很是契合师尊的气质。
    杜越桥将装着梨花枝的玉瓶放在师尊桌案上,给砚台添了些墨水才离开。
    她去到平常等师尊回来的礁石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今天天色不太好,夕阳从海边落下去,残余的阳光没能把云团染透,只淡淡地铺了层金光。
    云层很厚,看来今夜没有星子可以看了——
    所以,师尊会记得今天是她的生辰吗?
    杜越桥今天特地换了身新衣裳,飘逸的长袍像是天际流泻而下的淡蓝色云霭,腰间束了条挂着银铃的腰封,衣袂宽大,颜色月白而纯净,施施然走动起来,颇有种超凡出尘的气韵。
    衣袂蹁跹,仙风道骨,与平常她那低调的学徒风格大相径庭。
    发髻高束,让人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楚剑衣坐在那里。
    如果她能收住脸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傻笑,那就更像了。
    “笑什么呢?”一道熟悉的身影降落在杜越桥跟前。
    楚剑衣习惯性地扫了她一眼,不免有些惊讶,“今天换了身风格了?”
    “是呢,师尊。”杜越桥忙不迭站起身来,在她眼前转了一圈,把自己的穿着完全展现给师尊看,“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师尊还记得吗?”
    晚风托起她发尾,在半空中徐徐地飘着,流苏轻扬,银铃脆响,微湿的空气里似乎都夹杂着难以言表的欢快与期待。
    “今天是你的生辰。”楚剑衣负手在身后,一边说着一边往岸上走去。
    “师尊没有想跟我说的话吗?”杜越桥有些着急。
    “要说些什么?”楚剑衣明知故问。
    “比方说是生辰快乐,吉星高照,鸿运当头,事事顺遂这种。”杜越桥不好意思地教她。
    “你还挺贪心,想要这么多好彩头。”楚剑衣回头看一眼傻傻站着的人,“那就祝你生辰快乐、吉星高照、鸿运当头、事事顺遂。”
    照着她的话说完之后,楚剑衣继续往回走。
    “等一下,师尊!”
    杜越桥喊住她,彻底豁出去了说,“那些话是我教师尊说的……师尊就没有,自己想对我说的了吗?”
    “我自己想对你说的?”楚剑衣装微眯着眼看看天边的晚霞,装出认真思考了的样子,然后摇头说:“好像没有。”
    话刚说完,杜越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流露出用惯了的可怜表情,“师尊肯定是没有想好说什么,没关系,还有其它补救的方法。师尊有没有给我带回来礼物呀,珍珠也可以!”
    楚剑衣无奈地伸直了胳膊,抖抖衣袖,拍拍口袋,“对不起,我忘记了。”
    什、什么,她忘记了?!那她刚才说记得自己的生辰,难道也是在提醒之下才反应过来的……
    杜越桥瞬间就蔫了下去,失落地松开她的手,一个人默默走回了海岸边。
    师尊成天忙于杀妖和处理岛上的事务,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有什么闲心来记住自己的生日?
    是她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傻傻地等着师尊给她贺一声生辰快乐,带回来生日礼物。师尊本来就很忙了,她还要为了点小事去打扰师尊吗?那太自私了。
    可是,可是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岁?
    想到这里,杜越桥忍不住垂下了头,泪珠子说掉就要掉下来——
    “逗你两句,就要哭了啊,觉得为师这么不靠谱?”
    楚剑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前,弯下腰,从底下对上杜越桥的泪眼,调笑道:“为师的错。不逗你玩了,快把眼泪擦干净,看看为师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得,摊上这么个师尊,一天再多逗个几次,西湖的水都不够她哭的。
    杜越桥擦干净眼泪,却没有先缠着她讨要生辰礼物,而是怔怔地盯着楚剑衣看。
    因为她看到了,楚剑衣头发上的簪子——紫君子花簪,是去年这个时候她送给楚剑衣的。
    师尊平常不爱簪头发,除非是重要的日子,她才会取出簪子让自己给她簪上。
    今天除了是自己的生辰,还能是……
    杜越桥还没想明白,手上却突然一沉,冰凉凉的大银镯子就推到她手腕上了,脑袋一重,师尊扶着她的头发在捣鼓什么。
    楚剑衣稍稍踮起脚,把玉兰花簪插到她的高髻上,赞叹道:“我家徒儿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各种穿戴的风格都驾驭得住。”
    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低一下头,嗯?长得这么高了,为师还得踮着脚给你簪头发。”
    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过了年关,就长得比她还要高了。
    杜越桥显然没往这方面想,她抬起手看了看银镯子,摸摸簪子上的花饰,又要掉眼泪了,“这些都是宗主和希微送给我的,不是师尊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