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洗漱好了好,楚剑衣走到床头,默然地望着徒儿的睡颜——
    人被折腾坏了,偏着头落在枕头下睡,长而密的睫毛随呼吸颤巍巍的,脸色有些苍白,透着酣睡的浅红,几缕乌发凌乱地散在面庞上,晨光映照过来,像给她蒙了层半遮半掩的薄纱。
    不时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做了不太妙的梦。
    楚剑衣看了一会儿,伸过去手,托着她的后颈,调整了枕头的位置,将人安放在枕上,又轻轻抚走她脸上的发丝,让徒儿睡得更安稳些。
    做完这一切,楚剑衣突然后悔起来。
    不应该伺候这倒霉家伙的。
    昨晚她句句紧逼,唬得杜越桥脸色煞白,才问出些苗头来。
    她先是问:“谁有这么大的本领,能勾起你的**?能让你喝什么灵丹妙药,一整天都不着家?”
    杜越桥不肯回答,头摇了又摇,没胆子看她,闭紧了嘴巴不透露半个字。
    没法撬开她的嘴,楚剑衣换了个问法,说:“你如今十九岁,心上有人再正常不过,说出来那人是谁,为师不会为难你。”
    杜越桥还是不敢开口说。
    楚剑衣气得恼火,仍然克制地掩饰好了,往后退了好多步,问:“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你和我住在院子里鲜少出门,既然不是凌禅和凌见溪,那应该是外出时遇上的吧?”
    “是哪一次?”
    “是不是生辰那天?我没有看好你,让你拿钱出去买糕点吃,你却拖延了好久才回酒楼。是不是那次在外边见着了心仪的姑娘?嗯?”
    杜越桥抿紧了嘴唇,看样子是准备死守到底。
    楚剑衣冷笑几声,有些气急败坏,一退再退,退到最后一步,使出她最温柔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那你有没有胆子承认,自己没喜欢上这里的姑娘?!”
    这次杜越桥终于有动静了,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撒谎成精!”楚剑衣怒喝。
    她和杜越桥本来面对面地盘腿而坐,这一下气极,直接压掌过去,将杜越桥摁在墙壁上,满脸错愕地看她。
    女人好像饿极了的恶狼,眸光森森地闪烁,透着扑咬的欲望,将猎物逼到死角,半点逃离的空间都不留。
    杜越桥百口莫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紧咬了嘴唇好久,才开口道:“师尊误会了,徒儿确是没有心仪的人。”
    可就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再次点燃了楚剑衣的怒火。
    她怒极反笑,摁着杜越桥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为了你的意中人,竟然学会给长辈撒谎了!当真是学了个好样!”
    “我真的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这几天处处避着为师,见了为师就沉着个脸,跟见鬼一样跑走!和为师吃饭、睡觉,从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却想起来要避嫌,说!是不是怕你那鬼的意中人吃醋!”
    话从嘴里问出来,楚剑衣忽的感到脸庞微微发烫,或许刚才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里头的醋劲有多浓。
    算了,杜越桥都十九岁了,去和人家谈情说爱,都是小一辈正常的事情,她这个当师尊的瞎操什么心,非要去横插一手,让小情侣闹得很不愉快吗?
    自己不过是她的师尊,又不是她娘,凭什么对人家有这么大的占有欲,尽想着干涉她的人生大事?
    这些念头一涌上来,楚剑衣突然感觉全身像泄了力一般,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问这问那。
    随她在外头招惹吧,若是吃了亏又跑回来,自己可不会像从前那样给她遮风避雨。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楚剑衣饶过自己,刚把手放下,却听见杜越桥说:“避着师尊是因为……因为徒儿吃的那味药,需要避女色,不能与女子过多接触!”
    楚剑衣抬起眼眸,满眼都写着怀疑,却也藏着未曾察觉的放松。
    杜越桥见她不信,连忙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信誓旦旦地说:“徒儿在此当着师尊的面,对天发誓,我若是在外边有了心上人,就让老天降下五雷轰顶之灾,照着我脑门上劈!下辈子再也不能当人!”
    楚剑衣睨了她一眼,冷笑道:“只是要你自己遭殃,远远不够。”
    她握住杜越桥的手,捏紧那三根手指,把指头捏得充血发红,“来,跟着我念:杜越桥若是心上有人且隐瞒不报,就让她的师尊楚剑衣,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噼啪一下,油灯的光亮瞬间矮了下去,接着明晃晃亮堂起来,把楚剑衣的影子拉长了,完全地笼罩住杜越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楚剑衣的身影之中。
    杜越桥眼睛里倒映着女人的狠厉神色,似乎只要她不同意,对方就会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她拼了命地摇头,用力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是楚剑衣捏得紧紧的,不给她半点挣脱的余地。
    “怎么,不敢念?”楚剑衣的语气沉到最低,“是怕被骗了没人给你兜底?还是怕找不到人出钱养你们小两口?看着我的眼睛,不许躲避,回答我的问题!”
    可杜越桥不敢回答,她用尽了力气挣扎,却惹来楚剑衣更紧地捏握。
    最后,她只能红着眼眶承认:“我……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却死活不肯说出那人是谁,任楚剑衣快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楚剑衣气得无以复加,胸口大起大伏,恨不得一脚把她踹下床,“滚下去!找你的心上人去,滚!”
    杜越桥不敢应声,灰溜溜滚走了。
    可等到半夜,月事的疼痛发作,疼得楚剑衣难捱,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家伙又灰溜溜地滚过来,谄媚而讨好地给师尊揉肚子。
    “谁让你来了,滚回去!”
    杜越桥就滚回去。
    “滚过来,继续揉!”
    杜越桥就滚回来。
    “滚回去!”“滚回来!”
    杜越桥来回地滚,最终被师尊一把拽上床,威逼着揉腹,不再折腾。
    想来也奇怪,她的月事病疼了十来年未见得好,却只要和杜越桥挨着睡一晚上,整个月事期间就不再疼痛。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原谅杜越桥。
    楚剑衣把被子一摔,恶狠狠瞪了沉睡中的杜越桥两眼,接着召出无赖剑,前往杜越桥说的那个医馆。
    医馆刚刚开门,有个年纪不大的医修坐在堂中。
    小医修腰间挂着个药葫芦,正专心致志地抬着秤杆,仔细往托盘上加药,门口照进来的光却被人挡住了。
    她啧了声,往旁边挪了挪,把药粉称量好了,用纸包包起来,然后看向柜前的白衣女人,温柔地笑问:“请问你犯了什么病?”
    楚剑衣:“不看病,问个人。”
    小医修:“病人的隐私不能随便透露哦,这是医者的准则。”
    嘭的声,一枚沉甸甸的金锭落在柜台上。小医修不动声色地抬起秤杆,把金锭划到自己袖子里。
    “您要问哪位?”
    “她姓杜。”
    “哦,原来是桥妹妹的家人啊。”小医修正眼打量了她一遍,心道,哟,是正宫来了。
    她娇俏一笑,起了坏主意,“哎呀,可是桥妹妹的病症关系到另一个姐姐,那位姐姐不让透露。”
    又一枚金锭砸下,把柜台磕出了个角。
    “哪、个、姐、姐,她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家住在哪里?”女人一字一句地说,袖中的指节攥得发白,眼底闪过来不及察觉的紧张。
    果然是这样,杜越桥果然在外边勾搭上了别人!昨天紧逼死问她都不肯说,到底是谁值得她如此严守防线?!
    小医修见她轻易就动了怒气,心下想,怪不得杜越桥宁愿吃药也要抹去念头,原来喜欢上的人是个醋精,动不动就发脾气。
    事情似乎很有意思。
    小医修故作难堪,呃了好一阵,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姐姐嘛……脾气有点大。”
    楚剑衣眉头深深蹙了起来,“继续说,她若敢为难你,你便来找我主持公道。”
    “哎,好嘞。”小医修甜美地笑了笑,心里摹了遍楚剑衣的长相,句句斟酌地说:“兴许是相由心生的缘故,她长得还有点凶。”
    长得很凶?刀疤脸、鹰钩鼻?看上去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偏偏还脾气很差劲,杜越桥居然会喜欢这种人?!!
    她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踹了?!
    第97章 师尊下场打鸳鸯就告诉她,她们俩不合……
    小医修照着楚剑衣的模样,略有更改地向她本人描述了一遍。
    看她半点没有反应过来,小医修心中感慨,爱情真是使人变愚蠢。
    这对苦命鸳鸯怎么都憨憨的,脑子一点也不灵光。
    索性不往深了忽悠她,不然杜越桥回家会怕是少不了一顿收拾。
    小医修诚恳地评价:“虽然她长得挺凶,但是面貌是一等一地好看,是中原人的长相。”
    ——希望她能反应过来。
    陡然间,楚剑衣的呼吸沉重了好几分,她问:“那姑娘既然是中原人,想必不在逍遥城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