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杜越桥彻底错愕:“师尊……是我又做错事了吗?”
    “七天。”女人还在醉中,“我要离开七天,你不必等我。”
    “你是不是要去找楚淳!”杜越桥预感极准,那日听到的刺杀楚淳、酒坊、旧事,串起来成了一个圆环,咣一下箍紧她的脑袋。
    她想不到楚剑衣在这个时候离开还会因为什么。
    楚剑衣偶尔不希望杜越桥这么聪明。
    有些事,瞒着会让某人傻等,说明白又会难以走脱。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跟杜越桥解释,只是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你要报仇,我不拦你!”杜越桥攥着她的衣袖,“但你要带我一起去,我陪你去,好不好!”
    楚剑衣收手,衣袖却还在杜越桥手里,对峙般不肯放开,“松手。”
    杜越桥不松。
    “听话。”
    杜越桥也不听话。然而下一刻,人就栽倒在雪里,衣袖挣脱双手,退到空中。
    她来不及站起来,跪在雪里大喊:“你不许骗人,这七天我每天都守在家里等你回来!”
    女人充耳不闻,踏着无赖剑,像颗抓不到的流星,冲向天边。
    望着那人化作小点消失不见,凌飞山笑道:“老太君识人真准,这孩子果然是个容易激动的性子,一点没有少主耐性。”
    凌老太君:“关儿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妮子,她什么性子不知道,关儿的性子,我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了?”
    她转身回走,凌飞山跟上脚步。凌老太君问:“跟那妮子过过招了,怎么样。”
    “实力不在我之下。”
    “你三岁开始跟在我身边修炼,过了今年就有四十年了。这妮子,才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竟然不在你之下,楚家那见不得人的本事,真是逆天。”
    凌飞山眼神一顿,绕开了问:“这回她去刺杀那个废物,老太君觉得,有几成把握成事?”
    “你是要当掌门的人,这种事情还要问?”凌老太君停下,脑袋上的半把刀折着暗光,看她道,“算了,你没生儿女,的确不知道楚观棋怎么想的。”
    “经老太君提点,这下知道了。”
    凌飞山继续问:“只是关三姨的事,老太君为何不避着那孩子?”
    凌老太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抬脚接着走,“这妮子可以为了关儿对她爹出剑,当然也可以为了关儿,对楚家出剑。”
    第48章 拜托了,无赖!手刃仇人,就在当下—……
    关中,密林小道。
    夜雪厚厚地铺在道路上,周围的树梢挂着小冰锥。两个浩然宗修士,手里捧着法器,一前一后探路除雪。
    前头的修士回头瞧了一眼,后头的和他目光对上,两人默契地交换眼神,凑到一块来。
    “你昨日也在抬轿子?要我说,咱们当初可是身经百战,经过层层筛选才进的浩然宗,就算不能立大功光宗耀祖,也不能沦落到给这宗主抬轿子的地步!”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坐轿子不?”修士低低地说,“听说这任宗主压根无法修炼,丹田是个废的,连剑都御不起来,每次出行都得叫人抬着,以为坐着轿子显得地位尊贵,人家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另一个修士非常认可,“我还听说,他身上有什么恶疾,每逢十五必须要回到楚家治疗,不然就会全身剧痛无比,滚在地上哭爹喊娘!”
    “是这个说法,昨天起轿的时候,轿子里轻的不像坐了个老爷们儿,我趁刮风的时候偷看了一眼,你知道怎么——这宗主根本不像个活人,手臂又柴又瘦,跟我那搁在棺材里躺七天的老爹的手简直一模一样!”
    楚剑衣藏在隐蔽处,不经意听到这两个碎嘴子在嚼舌根。
    也不知道浩然宗怎么做的保密,楚淳这档子破事竟然连门内弟子都能闻到风声。
    她突然觉得,重新思虑楚淳行程的真实性很有必要。
    给杜越桥承诺的七天,前六天用来踩点布局,今日是最后一天,她早早地埋伏在路上,只等斩下楚淳头颅提给凌老太君。
    楚剑衣手里握着无赖剑,通体鎏金,灵气蛰伏在繁复纹路间,静静袒露着杀意。
    这是楚剑衣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摩挲它,仿佛即将出征的战士在抚摸爱马的脖颈,“跟了我快十年,知道你不愿意,但是这次真的不能出任何差池,拜托了。”
    因着体内之物无休止地引气入体,强硬地打通了所有筋络,她体内灵力已能如常流运,但此次刺杀要面对的绝不只有楚淳,还有他培养的亲卫。
    楚剑衣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拜托的话说给无赖听,何尝不是在镇定自己的神志。
    密林深处传来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一行浩然宗弟子御剑飞驰而过。
    他们是探路的。
    楚剑衣用神兵隐去了气息,即便是高阶修士也难以发现。
    探路队伍过去了。路那头又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青年男子的说话声。
    “宗主,我给你打包票,前面的路绝对安全,哪只蚊子胆敢飞过来,我当着你面把它吞了!”
    变过的声线,不变的狂妄口气,楚剑衣一下子回想过来,这不是自己那糟心侄子么。
    她离家时,这家伙还是个经常把妹妹欺负哭的小霸王。没想到一晃数年,再次遇见,人已站在了楚淳的阵营。
    也是意料之中,她虽有少主头衔,却早被逐出楚家,权力、人脉没一个握在手上,楚家小辈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深宅大院中生存必须要学会站队,恐怕现已全部投诚了楚淳。
    楚剑衣眸色一暗,不管这些小辈是主动站队,还是被楚淳威逼利诱,今日她誓要取楚淳的项上人头,谁若敢挡,那就别怨她不念及昔日亲情了。
    青年骑在马上,不时向身后马队吆喝,刻意在楚淳的轿前逞能讨好。
    他自是能御剑飞行,但与宗主同行,什么神通统统都得藏好了,要表现得和凡人无二,才不会触到宗主霉头。
    这顶轿子由八位内门弟子抬着,他们都是精挑细选上来服侍宗主的,用实打实的肩膀抬着,脚下不能灵气生风,每一步踏实踩进泥土里,速度比前后的马队慢上许多,隆冬天累得大汗淋漓,受着青年的吆喝只能把汗水吞进腹中。
    青年神气极了,一扬鞭子,抽到马屁股上,马儿嘶鸣着蹬蹄狂奔,像受了惊似的停不下马蹄。
    “蠢马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急拉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险些侧翻把人甩出去,青年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跳下马,回头一看——
    “小姑姑!”
    只见楚剑衣已在前后卫队的包围圈中央,白衣执剑,从容不迫地与这些亲戚们对视。
    一个头发斑白的男人站出来说:“楚剑衣,你已叛出我老楚家,今天提着剑半道拦路,居的什么心人尽皆知!若敢往前一步,我们可不会再拿哄孩子的招式对付你!”
    青年跳着大喊:“小姑姑,你可别再犯浑,快跪下来给宗主磕几个头道歉,到时候我再替你向宗主求情,他大人有——唔唔……”
    “吵死了!”楚剑衣皱眉道,“你这蠢货,从小脑子就不灵光,长大了还是这副蠢样子,学不会说话,就滚回去让你爹教教你怎么闭嘴!”
    脑子没发育好的青年被她封住嘴,又束缚手脚,只能唔唔唔在原地蹦跶,着急得不行。
    聒噪的家伙解决了,楚剑衣又看向这群老东西身后的小东西,小东西们被她扫过一眼,有的低下脑袋,不敢直视这位多年未见的小姑姑,有的冷眼相看,仿佛与此人没有半分瓜葛。
    楚剑衣嗤笑:“看来那么多年,是白疼你们了,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她说着听起来十分可惜的话,目光扫过一个个曾经撒娇让她买这买那,如今却各自持着武器对准她的小王八蛋们,最后停留在被众人团团围护住的轿子上。
    这是顶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木轿子,四角的檐翘得不高,也没有流苏挂件修饰,除了样式古朴一些,再无特别之处。
    她不记得有什么法器,是以轿子为载体。
    轿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周围人如何喧闹,都不摇撼分毫,如同一个把握全局的人,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那个斑白头发的男子察觉到她的目光,警惕地站到轿子前面,厉声道:“楚剑衣你这孽障,冥顽不灵,没有人性的乌鸦尚知道反哺,宗主生你养你,你不晓得回报,现如今还要拿着剑对准你的生父吗!”
    那两张刻薄的嘴皮子上下翻动,满嘴的仁义孝道,一口老牙管不住口水,唾沫横飞,听得楚剑衣想改主意先给他来一剑,让这老东西滚到地底下去讲孝不孝的大道理。
    但她现在没功夫理会这老儒棍。
    楚剑衣横起剑,直指着黑轿子,“你们不妨一起上,看是否能接我一剑!”
    无赖剑上繁纹爆闪,磅礴的灵力爆发出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将楚剑衣吞没在金光形成的小型旋风中,挟着不可抗拒之势,径直朝众人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