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短时间使用数张瞬移符,对灵力消耗极大,加之又斩杀了几头鱼妖,她体内灵力已近枯竭,气虚无力,仅是给铁剑渡灵气都双手颤颤,面对众多鱼妖,她没有十成把握取胜。
    可即使战胜概率只有一成,也不得不迎战。
    桃源山是中原防守东海妖族的第一道防线,若此地结界破碎,妖兽进入中原,那些临近的城镇必先遭受摧毁打击!
    狂风不止,雷声轰轰,楚剑衣身形在遮天乌云下显得格外单薄,似乎风再大一阵便会柳絮般飘走。
    桃源峰结界处没有人注意她的身影。
    直到眼前妖兽不知何时掉了脑袋,海水退潮般向后倾倒,才有人发出惊呼:“是楚小剑仙!”
    有人喊她,有人欢呼得救,却没人发现她已身形不稳,只凭着意志斩出道道狠厉的剑气,是剑拖着她,不是她使动剑。
    智力低下的鱼妖不懂死亡的恐惧,却晓得是这个白衣女人打得它们生疼,乌泱泱一群转移目标都朝她攻击而来。
    楚剑衣力已竭尽,过度榨取的灵气紊乱,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五脏六腑要撞碎了才找到释放口,抽带着生命力一齐涌出。
    鱼妖已经围了过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持剑,自掌心冲出的灵气爆发足以与太阳媲美的光辉,全部被手中流光剑吸收,而后挥剑一斩,金色剑气如巨石入海,荡起圈圈波纹涤荡战场,剑气所及,鱼妖尽数身首异位。
    喉头有什么东西想涌上来,咽也咽不下,只能任着那口腥甜从唇齿间脱缰。
    楚剑衣使不出睁眼的力气。
    该结束了吧?她想。
    昏昏沉沉正要倒头睡去,却听得那群人中又爆发出动静:
    “火!鱼妖的尸体起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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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师尊拉她入被窝摇晃晃站在三十上,刺……
    起火了?
    杜越桥摇摇晃晃站在三十上,刺眼灼热的金光散去,她才从满地焦黑中看见师尊的身影。
    那个白衣天神般的女人,竭力挥出灭杀一剑后,浑身精血好像被抽干,整个人无力地半跪在地,全靠身下流光剑支撑着,没有倒下。
    其她人不知道楚剑衣状况,但刚才师尊就在眼前给三十注入灵力,杜越桥再迟钝,也能从那颤巍指尖和苍白脸色中察觉出不对。
    她心里憋着一股难受劲,这下远远看到楚剑衣重伤跪倒,恨不能马上下去救师尊。
    但听地面传来起火的动静,杜越桥愣神望去,方才焦黑一片的尸山,不知哪来火星已将其熊熊燃起,而师尊正杵在火圈之中,不明生死!
    “轰隆”
    惊雷又响,自云层劈下一道比刚才更刺眼的白光,闪得杜越桥下意识紧闭眼睛。
    雷轰天顶,虽雨不猛。
    但这雨好像偏倒着来,连预兆的雨点子都没有,直接倾盆泼下,顷刻间把杜越桥淋得浑身湿漉。
    爆豆的雨声中,她听到底下有人欢呼:“下雨了!下雨了!老天开眼了!”
    可欢呼声马上变得惊恐绝望。
    “这火怎么越来越大了!”
    杜越桥想睁开眼看下面的情况,但雨滴挂在她睫毛上又湿又黏,花了不少劲睁开,她又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雨水渗进唇间,苦咸无比。
    不,下的不是雨。
    是掺了海水的鱼油!
    反应过来瞬间,杜越桥朝结界处的人群大喊:“这是油,不是雨!”
    喊破喉咙的叫唤淹没在雨声中,黑色的雨水不断从天而降,黑色的烟不断从地上升起,把她视线涂得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下面的人有没有明白过来,也不知道处于火圈中心的师尊处境如何。
    霎时心急如焚,想驱剑下去一探究竟,但笨剑三十却不听使唤,推不动的石磨般呆在高空,一动不动。
    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
    她只能事不关己地站在剑上,眼睁睁看着下面火势越来越大,黑烟越来越浓。
    看不见师尊的身影,她却能想象出师尊雪白的衣裳被火烧得黢黑,皮肉都被烧焦,血水在尸体上沸腾,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明明师尊才把她从鱼口之中救下,明明师尊才给三十渡过灵力,明明师尊才斩杀那些鱼妖,明明……
    明明师尊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滔天的火海,又受了那么重的伤,难道她还能活着回来吗?
    杜越桥突然感觉胸口被棉花堵住,泪水在眼眶里挤不出来,胸膛抽动,只能大口深口喘着粗气。
    她好像,又要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
    眼前黑烟黑雨,飘也好下也好,杜越桥感受不到这些动态事物,她呆滞地站在剑上,耳畔噼里啪啦的火声也与她无关。
    忽然,杜越桥眨了下眼睛,她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比她还要高的地方暴喝:
    “风荷举!!!”
    她抬眼看去,正是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楚剑衣。
    楚剑衣衣袍翻飞,如一只金乌翱翔在天,周身被金色光罩包裹,天上地下的灵气都凝成实质向此奔流汇聚。
    自炫目金罩之中,伸出一叶青翠欲滴的荷伞,天地间灵气百川归海般奔腾涌入其间。
    灵气源源不断注入伞中,荷伞迅猛生长,伞面变大、伞柄变长,直至大过了积聚在桃源山上空的云团,伸到云层下部,把正在降落的雨滴全部吸收入伞,连同乌云也一齐卷入伞中。
    风荷举伞身由荷制成,中通外直,伞面布满连通伞柄的经络,稍作加工,一旦有液体滴落在上,都会被荷叶吸收流集到叶柄,顺着茎过滤排出,一般用以净化水质。
    天上黑雨被风荷举截停,但桃源山的火势并未减小,仍然吞噬着一座又一座山头。
    好在,穹顶之下那人强行稳住身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碎风荷举,真正的甘霖如救命之水洒向人间。
    火熄灭了。
    太阳出来了。
    楚剑衣再也支撑不住,一袭白衣早就染得血红,她自云端坠落,宛如从天上飘下一朵红梅,零落将成泥。
    意识陷入混沌的前一刻,她唇边扯起一抹自嘲的笑,眯眼望着艳阳高照的天空,口齿不清地说了句:
    “老东西,诓我来送死呢……”
    ……
    “老东西,诓我来送死呢。”
    “今世竟有此等奇女子。”
    “唉,让你也看一眼罢。”
    杜越桥坐在屋外的石阶上,红霞铺满西边天空,淡淡余晖照出少女埋头思忖的影子。
    前一句,她很清楚地听到出自楚剑衣之口。
    当时楚剑衣从空中跌落,她不知哪儿来的力量,驶着三十朝楚剑衣方向飞去。但她力气不足,没能接稳师尊,反倒是给师尊作了肉垫,一同摔落在杂草堆里,倒也捡了两条命回来。
    师尊压在背上,她刚好听到这句微弱的呢喃。
    后两句,杜越桥琢磨不清。
    好像是有人在很远很寒冷的地方,悠悠叹了口气。
    很远,是因为声音空灵。至于寒冷,杜越桥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竟感觉身体被封印在冰川之中,严寒刺骨。
    话中的含义也让她摸不着头脑。
    声音说的奇女子,她非常笃定就是楚剑衣。
    可是谁是师尊口中的老东西?“你”又是谁?
    “吱呀”
    开门声打断了杜越桥的思考。
    海清推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位医修长老。
    “她灵力早就用尽,又动了什么法子引来那样磅礴的灵气入体,丹田竟然没有撑爆,还真是稀奇。”
    “楚家的宝贝少主,身上不得有几件救命的法宝?也不稀奇。”
    看见杜越桥坐在门口,一位长老调侃道:“杜越桥,尽孝的机会来了,你师尊受了这么重的伤,可得好好照料她。”
    杜越桥坚定点头:“当然的。”
    复而又问:“长老,师尊她醒了吗?”
    “倒也该醒了,都在床上躺了三日了。”那长老绕了绕手中的长发,“大约这两天就能醒,你好生照看,不要让她磕碰着了。”
    言罢,长老轻轻撞上旁边人的胳膊,“你说,她这尊躯怎么骨头松脆,好像一碰就会骨折。”
    旁边长老掩唇咳了咳,提醒她后面还有个脸色阴沉的海清。
    海清面色极难看,两边眉毛都快倒竖起来,中间川字清晰可见。
    那长老赶忙放下发梢,拉着另一位长老向海清告辞,快步走离院落。
    院子里只剩下海清和杜越桥。
    杜越桥以为她有什么要事交代,站直了身板等待发落,谁知海清压根没有这个意思。
    她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杜越桥,铁青着脸:“你,听长老的,好好照顾你师尊。”